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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当网络没有盲区,当流量完全自由,甚至当算力不再稀缺,我们该做什么?”
2026年6月24日,MWC26(世界移动通信大会上海展)开幕式主论坛上,面向全球通信业者,中国移动董事长陈忠岳提如此发问。

全场沉默。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假设,而是一个正在逼近的现实。
当下,5G商用已逾七年,5G-A已在330多座城市落地,全球5G连接数已突破31亿——网络已经铺到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过去四十年,整个通信行业的底层逻辑一直是“建设更大的网络、连接更多的人、销售更多的流量”。
而现在,这套逻辑正在失效。连接不再稀缺,用户不再为信号焦虑,运营商的传统业务已经触及天花板。
那么,在AI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通信业到底该如何定义自己的下一个十年?
这也正是这一届MWC上,大佬们共同探讨的核心命题。
【一】
重新定义未来十年的通信网络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全球移动通信产业用半个世纪时间,完成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技术迭代和全球化普及。
1G时代,“大哥大”虽然重达一斤多,只能打电话,但第一次让随时随地通信走进现实。
2G时代,短信让网络从“只能听”进化为“可以读”。
3G时代,APP和移动互联网让手机从单一的通信工具,向个人信息助理迈出了关键一步。
4G时代,移动宽带与O2O的完善,进一步打破了现实与比特的边界,让所有内容与服务都实现“实时流动”。
每一代技术突破,都不仅是刷新频谱效率和网络性能极限,更彻底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
但进入5G时代以后,新问题逐渐浮出。
MWC26主论坛上,华为轮值董事长汪涛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目前,全球392张5G网络中,采取SA架构的仅占四分之一。
这直接导致5G初期定义的切片、低时延、大连接能力——大部分都没使出来,“切片的价值仅贡献了不到原来规划的10%。”
这意味着,全球运营商投资数万亿建设的绝大部分5G网络,本质上还是“4G++”。
技术承诺了“改变世界”,应用与商业回报却没有跟上。
这个落差的背后,是一个深层次的矛盾:
移动通信过去四十年,一直是以“连接人”作为服务原点。
但人类的需求,是有天花板的。
人的眼睛看视频的极限是每秒60帧;人的耳朵听声音的极限是20千赫兹;人的手指打字每分钟几十个字;人的注意力在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条信息……
无论带宽、时延还是连接数量,只要网络的性能超越人类感官的上限,边际价值就会快速衰减。
为此,5G开始投注于“连接万物”。
然而,切片、低时延、大连接……这些5G为“连接机器”设计的能力——在消费者市场上卖不出价钱——我们要刷个抖音,看个短剧、玩个游戏、点个外卖,4G已经够用了。
甚至,很多行业当前的数智化升级,都未必用得上这些能力。
所以,在5G建设之初,行业面对SA(独立组网)和NSA(独立组网)的抉择,更多选择了更省钱,但对行业应用能力支持不足的NSA方案,而不是需要更大初期投资的SA。
但现在,随着AI潮起,5G时代那些“用不上的能力”——低时延、大连接、网络切片,已经成为AI时代的产业基石。
一台自动驾驶汽车,每小时产生数TB的传感器数据,需要网络在毫秒级完成传输和决策。一个工厂里的视觉质检系统,每秒要分析几十张高清图像,任何一帧的延迟都可能导致次品流出。一台在手术室里操作的远程机器人,网络抖一下,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更重要的是,AI的需求还在持续增长,还在持续地吞噬带宽与算力。
陈忠岳用了三句话总结了这段历史:
移动通信时代,网络传送“话音和消息”,本质是让“‘音讯跨越距离’”;
移动互联网时代,网络传送“字节”,本质是让“内容高效流动”;
而接下来,在移动智能时代,网络要处理的,不再是0和1的数据流,而将是承载知识、解决问题的“智能流”。
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汪涛更是给出了大胆预测:预计到2030年,智能体的数量可能达到千亿乃至万亿级别,一起实时交互、联合决策、协同推理——在热点区域,智能体的密度甚至会超越人类,达到每平方公里1000万个以上。
面向这个全新时代,GSMA(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会长白德伟(Vivek Badrinath)的判断是:行业必须从“连接人”转向“连接和协调智能系统”——不是被动地传递数据,而是主动地感知、决策、调度。
“站在2026年这个关键时点,我们产业界需要共同定义面向未来10年的移动通信网络。”江涛说。

【二】
构筑新时代的“智能飞轮”
面对新时代,运营商应该做什么?
陈忠岳给出的方向是:聚焦智能基础设施和智能服务体系,构筑增长的新飞轮。
一,是做好“智能基础设施”。
人工智能的进步不只看模型的单点强大,更需要通信,算力,智能基础设施的全栈创新。
所以,运营商需要加速通信和算力的深度融合,着力打造同时具备通信、计算、智能调度能力的新一代通信网,让网络本身具备承载智能的能力。

中国铁塔董事长张志勇更是为这样的新一代网络,给出了更详细的答案:
覆盖方面,建设“空天地海”一体化的空间网络;计算方面,推动算力算法数据一体化的同频共振;安全方面,筑牢网络安全的体系化保障能力。
据张志勇透露,中国铁塔累计已承建5G基站328万个,覆盖高铁及地铁近5万公里,其中210万座铁塔更是正在从“通信塔”变成“数字塔”,全面服务于国土、应急、水利、环保等40多个场景,未来还将继续升级为“智能塔”。
而工业和信息化部总工程师钟志红也在发言中表示,政策层面也将保持“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推进双千兆向双万兆演进,积极部署低空信息基础设施和卫星互联网,构建空天地一体化信息网络。
二,是做优智能服务体系。

如果说,基建是地基,服务就是房子。只有做好了智能服务,运营商才能从“卖管道”升级为“卖能力”。
有了新基建,不等于有了新生意。地基再坚固,上面没盖房子就住不了人。
在MWC26现场,陈忠岳举了两个例子:
面向消费用户,咪咕通过“观赛智能体”,把2026世界杯观赛瞬息万变的球场局势,实时转化为了可视化战术图谱。

面向千行万业,“天工”工业互联网平台也用AI替代炼钢工人站在炉口“看火”,从“经验炼钢”变成了“数据炼钢”。
这两个案例背后,运营商卖的都不再是“连接”,而是“连接+AI能力”的打包服务。
陈忠岳表示,目前,中国移动已经全面构筑起从场景到平台,从终端到云端,从模型到服务全链条开放合作的智能服务体系。
在此之前,中国移动已经在今年5月的“移动云大会”上,将通信服务、算力服务、智能服务明确为公司主业,并将自身通信时代的“流量套餐”,升级为智能时代的“Token服务”,依托Token这一连接算力、模型、应用与用户的“通用货币”,加速构建贯通“能力底座、运营平台、应用入口”的Token生态运营体系。

菲律宾领先Globe电信总裁兼首席执行官Ernest Cu也透露,Globe已建立了一个“中心辐射式(hub-and-spoke)”模型,由中央AI团队制定标准和提供基础设施,一线业务部门开发者则独立构建应用案例。
目前,该模式已产生超过80个由一线员工开发的AI应用内部案例。比如财务团队自建的账单智能体,就能把以前数周的对账工作,压缩到几分钟。
【三】
“忧而不惧”:洞察变化,坚守初心
过去四十年来,运营商的客户一直是“人”:个人用户交话费,企业用户交专线费。
但AI时代,新的服务对象正在涌入——智能体、机器人、自动驾驶车辆、无人机。
它们不只是“新用户”,更是“新物种”。运营商如何向“机器”收费——这也将是一个全新的命题。
从本质上来说,基建是底座,服务是上层建筑,商业落地则是让飞轮真正运转起来的闭环。
5G的教训之所以刺痛,正是因为上一轮的“基建—服务—商业”这个链条,在最后一环出了问题——运营商花了钱建网,但没能把网络能力转化为持续的收入增长。
而在AI时代,运营商的飞轮能否成功运转?

目前,全球5G用户已突破31亿。
根据白德伟给出的数字:在2025年,移动通信行业为中国GDP贡献了1.5万亿美元,预计2030年将突破2.1万亿美元。
如果说,这些用户与收入,是运营商收入的第一曲线,那么,AI将支撑运营商沿着“第二曲线”,驶向更广阔的蓝海。
面向这样一场巨变,陈忠岳用四个字定义了自己的立场:“驭变守真”——技术越是快速演进,越要守住初心。
在MWC26的主论坛上,他用了下面这样一个故事,作为自己的演讲开场:
张旭佳,是一位听障人士。打一通电话、买一份早餐这种普通人的“举手之劳”,却是他始终难以克服的障碍。
而中国移动的“一人一模型”的无障碍技术,让他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声音。
中国有2870万残障人士。全球有10亿。
陈忠岳给这个故事的总结是:“人工智能不应只服务于少数精英,也不应只服务于普通大众,而是应该平等地照亮每一个生命。”
他甚至进一步概括了智能形态的三段式演进:
过去,手机作为“离身智能”,延伸了人们的认知。

当下,人形机器人、穿戴式设备等“具身智能”,正在延伸人们的感官与肢体。
未来,人机共生的“内生智能”,将深度融入生产生活每一个场景、惠及每一类人群。
这三句话,为运营商的未来十年,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进化路径。
正如陈忠岳所说,“忧而不惧”: “忧”是洞察变化的清醒,“不惧”是坚守初心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