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晒霜、粉底里的"永久化学品"PFAS:中国市场检出率超九成
四项同行评审研究对中国市场逾180款化妆品实施系统检测,结论高度一致——但成分表对此几乎看不到。先说一下为何发这个系列专题报道,昨天的文章【美丽的代价】你每天用的彩妆,有一半可能含有"永久化学品"——到底有哪些PFAS?作用是什么?怎么判断?怎么避免?一文说清楚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和议论,但文章是国外的检测结果。那中国的化妆品如何呢?蜜薯长检索了近三年由中国人发表的该话题的4篇论文和1篇硕士论文(中国人在国外大学发表),文献在最下面有列出。在这5篇文章/论文的数据为基础上形成了一个深度调查总结系列专题报告,共3篇。总得看来情况不容乐观,与国外的数据相比PFAS检出率要高。而且,蜜薯长是氟化工行业出身,做过化妆品行业用的氟硅表面活性剂用作粉料的分散剂(氟段用的就是大名鼎鼎的“C8”,后来改成全氟聚醚。这种含氟分散剂可防止粉料团聚、提高防水性、保持性等功能),透露一下当时的用量:大概约十年前某厂一年用量约几百公斤。
本系列报告以最近三年5篇中国科技文献数据为基础
一、检出率:逾九成产品含有PFAS
南开大学朱凌燕课题组2025年在《环境科学与技术》发表的研究,覆盖64款市售化妆品与个护产品,33种目标PFAS中有19种在至少一款产品中被检出,涉及61款样品,检出率95.3%。
武汉大学黄贞贞课题组对45款化妆品的检测显示:全部样品均含有至少3种可定量目标PFAS,总浓度区间4.05—94.9 ng/g,中位值42.6 ng/g(数据来源:Lin et al.,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338, 122685, 2023)。
广东省药品检验所2026年采用机器学习辅助非靶向筛查,对31款国产化妆品检测显示:30款含有至少一种PFAS,非靶向方法识别出的总浓度(4.72—263 ng/g)明显高于靶向检测(0.189—143 ng/g),表明传统靶向分析长期低估了实际污染负荷(数据来源:Zhao et al.,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397, 127933, 2026)。

二、"含氟标注"与"未标注":两个世界的浓度差
南开大学研究将产品按成分表是否标注含氟原料分为"F-listed"(13款)和"F-unlisted"(51款)两组,浓度差异极为显著(p<0.01):
| 分组 | ∑targetPFAS 中位值 | 最高单款浓度 | 代表品类 |
|---|---|---|---|
| 9.01 ng/g | 17.1 μg/g | ||
数据来源:Lv et al., Environ. Sci. Technol. 2025
F-listed产品中,3款洗面奶∑targetPFAS高达17.1 μg/g,2款粉底液分别达745 ng/g和225 ng/g。东华大学研究同样指出,防晒类产品PFAS均值高达365.4 ng/g,眼影类达286.18 ng/g(来源:Zhao X. et al.,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954, 176207, 2024)。
更值得注意的是:东华大学检测的44款产品成分表均未标注任何含氟物质,检出率仍达93.2%;广东研究组检测的31款全部未在成分表标注氟化物,却有97%样品含有PFAS。这意味着,消费者即便刻意回避含氟产品,依然难以有效规避。
三、重点污染物:短链替代品已成主角
各研究的检出物指向相对一致的高频污染物组合:
南开大学研究还通过非靶向高分辨质谱鉴定出20种新兴PFAS,涵盖超短链全氟酸、醚类PFAS、氟调聚物衍生物及全氟磺酰胺衍生物四个子类,均为首次在化妆品基质中报道。

三种主流检测方法检出的浓度依次递增,说明任何单一方法均会不同程度低估实际负荷。靶向液相色谱-串联质谱仅能检测已有标准品的PFAS;总氧化前驱体测定法可将未知前驱体氧化为已知全氟羧酸后间接定量,但无法解析结构;非靶向高分辨质谱能识别未知结构,但定量依赖结构相近的代用标准品,存在系统性误差。
以南开大学研究为例,3款防晒/粉底产品经TOP测定的前驱体浓度(465、488、31.9 μg/g)分别是靶向定量结果的约1000倍——这个倍数差不是实验误差,而是方法论的根本局限。对于绝大多数新兴PFAS,既无体内数据也无体外数据,只能借用结构相似化合物的参数值,估算精度有限。进行原料供应商审核时,仅凭供应商提供的靶向检测报告来核验含氟状态,存在显著的信息盲区。
四、背景:替代潮的下游效应
短链及超短链PFAS大量检出,折射出一个行业背景:自2009年斯德哥尔摩公约将PFOS列入附件B、2019年将PFOA列入附件A后,全球氟化工行业进行了大规模替代转型。短链替代品在化妆品配方中的渗透,正是这场转型的直接下游效应。
以6:2 FTSA为例,该物质作为PFOS的替代品被引入配方后,其本身同样具有环境持久性,且人体毒理学数据相对匮乏,欧盟ECHA已启动针对该物质的安全性评估程序。
这一现象提出了一个尚未解决的配方伦理问题:在尚未建立系统性毒理数据库的情况下,以"短链"替代"长链",究竟是降低了风险,还是转移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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