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水域的桥 / 照片

Kvitsøy Rogfast 的第一发爆破。/ 照片：Fride Audunsdotter Westvik / NRK

Vestland 的 Halhjem-Sandvikvåg 轮渡航线的无人机航拍照片。在 E39 公路上。 / 摄影：Odd Arne Olderbakk / NRK

2026年4月15日，卑尔根—— 近日，一份由奥斯陆经济公司（Oslo Economics）为西部地区理事会（Vestlandsrådet）制定的最新报告在挪威政坛与社会中掀起波澜。这份报告审视了关于“无渡轮E39”（Ferjefri E39）的久远梦想，并首次明确提出：在若干关键路段上，升级更现代的渡轮与提高航班频率，或许比建桥建隧更为实际、经济。

E39号公路对于西挪威的交通至关重要，自2013年以来，政府与地方一直推动打造“无渡轮”的西部交通大动脉。当年，时任首相、现任财政部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公开许诺，要同时在西部推动E39高速改造、东部扩大铁路网络。斯托尔滕贝格的观点也点出一个自相矛盾的现象：东西部的发展诉求如何兼顾仍未有定论。

报告以西部三大县（罗加兰、Vestland和穆勒－鲁姆斯达尔）为对象，指出近年E39沿线建设进展迟缓，成本疯涨，生态干预争议激增，使得大型桥隧工程难以推进。相反，报告认为，“对部分路段来说，投资更现代化渡轮并提高渡轮班次，也能带来可观的社会经济效益。”

这一结论让许多长期支持“绝对无渡轮”的政客大受震动。Vestland郡议会主席Jon Askeland（中间党）直言：“报告推荐现代渡轮解决方案，并非真正面向未来。” 但穆勒－鲁姆斯达尔郡议会主席Anders Riise（保守党）则更为务实：“我们现在还没钱修全部大项目，短期内更频繁的渡轮是可行的权宜之计，但不代表应放弃无渡轮E39梦想。”

被视为“旷世工程”的Rogfast——博克纳峡湾下的巨型隧道——目前正如火如荼施工，预计2033年通车。等到Rogfast竣工后，罗加兰郡议会主席Ole Ueland（保守党）则认为，Hordfast（连接卑尔根与斯塔万格的桥隧方案）应成为下一个重点。但即使如此，Ueland也坦言：“我们必须认识到，完全无渡轮的目标还需要很长时间。”

报告还好心提醒，庞大基础设施的筹资能力和现实可行性终究有限——尤其自2013年以来，建设成本大幅上涨。奥斯陆经济公司建议，西部各县应齐心协力，把资源、精力优先投入几条最关键、最现实可行的路段：“修公路不会因为拖延而变便宜。我们应该早就动手了。”

这之中还暗藏着区域资源分配的敏感议题。挪威绝大多数人口集中在奥斯陆及东部大都市区，国家交通计划许多资金倾斜于铁路与城市交通。西部政治家屡屡呼吁：“我们说话声音太小，国家预算越来越多流向东部铁路，吸走了资金、也吸走了人口，这等于让‘人口吸尘器’肆意工作。”

挪威西部人的“渡轮情结”

渡轮在挪威西部社会文化与日常生活中占据独特地位：它是交通纽带，也是人与自然的桥梁。哪怕科技再进步，渡轮上的闲聊、吹风、看风景，是许多本地人记忆中不可替代的部分。然而，渡轮也面临越来越多现实挑战，例如航班稀疏、票价上涨、班次准点率受天气影响等。尤其在冬季恶劣天气下，有时乘客不得不在候船室消磨数小时，既有无奈也有苦中作乐的小幽默——“挪威人聊天水平，一半靠等渡轮培养出来！”

其实，这也折射了挪威人对自然的两极态度：一方面珍视宁静慢生活，把等待渡轮当成暂别繁忙、欣赏山水的片刻。另一方面，对于频繁通勤者和物流业者来说，每一次被渡轮“卡住”都是时间和经济的损失。

渡轮升级的环境与经济两难

现代化渡轮的好处显而易见。随着挪威力推绿色转型，越来越多渡轮实现了电动化，噪音和排放大为降低。对小社区和沿岸小城，升级渡轮比新建桥隧所需的征地、环境干扰要“温和”得多。这种做法保护了西挪威引以为傲的峡湾风光和生态多样性。

但负面声音也不容忽视。有企业主表示，尽管新渡轮环保舒适，但班次再密集也难与无缝公路交通媲美。物流、应急、节假日等高峰时段，渡轮瓶颈始终难解。此外，近年来工会压力、运营成本上涨也推高了票价，部分地区甚至掀起“渡轮逃票潮”，引发媒体热议。

见微知著：挪威基础建设“平衡术”

E39公路争议实际上反映出一种挪威社会常见的“妥协基因”——即如何让地方利益、自然保护、经济效率共存。挪威人擅长用一杯咖啡的时间权衡利弊，也乐于在不同方案间反复辩论、协商，不轻易走向极端。如同本次报告引发的风波，有人感叹“报告泼了冷水”，也有人看到“更现实理智”的决策希望。

纵观本次E39争论，西部政治家与普通人都要在“传统慢生活的浪漫”与“现代高效交通的现实”中作出选择。而这种充满幽默与韧性的社会文化，也许正是挪威峡湾景致之外，最独特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