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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可他只是轻巧地一转手腕，便顺势拎在了自己手里。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并肩走过无数条放学路，那种理所应当的气场，让我的反驳在舌尖滚了一圈，又默默咽了回去。
傍晚的街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滤镜，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饭菜混合的香气。
陆凛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步调很稳，既不催促我，也不会走得太快，只是那只拎着我书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
经过商业街的时候，人流量渐渐多了起来。
陆凛的视线并没有过多地落在路边的奶茶店或书店上，反而更像是在观察某种结构。
他经过十字路口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在信号灯切换的时间点上停留，那种神情，像极了我在监控墙前看到他分析数据时的样子。
很快，拐角处那家熟悉的小店出现在视野里。
苏家面点，四个挂在老旧灯箱上的红字，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中显得有些陈旧。
你看，那家店就是我爸妈开的。
我指了指招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骄傲，别看门面小，我爸做的豆沙包可是这一带的招牌，很多老街坊每天都要买几个当早点。
陆凛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往店门口走，而是顺势站在了马路对面的树影里。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神微微眯起，正安静地打量着我们店的门头，以及那块虽然干净却略显磨损的招牌。
要不你尝尝？
我以为他只是客气，热情地想要去店里拿两个，那豆沙馅儿是妈妈自己熬的，一点都不甜腻，口感特别绵密。
不用了。
陆凛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持，我不爱吃甜食。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像是一把细密的梳子，扫过了店门口那几个在排队的顾客，甚至是店侧边那道由于常年受潮而略微发黄的墙根。
他看得极其认真，仿佛那不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店，而是一个需要被精密剖析的商业案例。
正好，我妈从店里端着蒸笼走出来，抬眼就瞧见了站在街对面的我们。
糯糯！
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脸堆笑地挥手，正好，这是今天刚出炉的包子，快叫同学进来坐坐！
我不由分说地拽住陆凛的衣袖，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将他拖到了店里。
狭小的空间里，蒸笼散发的温热蒸汽瞬间扑面而来，我妈热情地拿过一个干净的油纸袋，拣起一个圆滚滚的豆沙包递给他。
来，同学，尝尝阿姨的手艺。
陆凛并没有推辞，他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沙包，指尖轻轻触碰到油纸边缘。
他接过包子的动作很轻，礼貌而疏离，只是捏着袋子的手始终没有拆开，更没有吃的打算，就那么安静地拎在手里，像拎着一件什么需要研究的标本。
我爸从后厨掀帘出来，看到陆凛，有些局促地揉了揉围裙。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是我们糯糯的同学吧？
店里生意没以前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招待，倒是让同学见笑了。
生意……最近不好吗？
陆凛顺势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地问，却精准地抓住了话题的核心。
我爸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怎么也藏不住。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马路对面那一排气派的落地窗，那是新开的连锁快餐店，主打中式点心快餐。
自从他们开业，咱们这一片的客流就全被吸走了，尤其是年轻人，都爱去那边凑热闹，说是环境好，包装也洋气。
我看着爸妈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那家快餐店的东西我也尝过，包装确实精美，但论味道，根本比不上妈妈亲手熬制的豆沙馅儿。
陆凛站在店里，目光透过玻璃窗，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灯火通明的快餐店。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少年的稚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老练和沉稳。
我们没待多久，陆凛便说该回去了。
我妈还要挽留，被我赶紧打了个圆场给拦了下来。
走出店门，夕阳已经完全沉没。
陆凛没有径直走向回家的方向，而是带着我径直走到那家连锁快餐店的门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巨大的霓虹招牌下，抬头仔细地看着那张印着“买一送一”字样的巨大宣传海报。
他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灯光照在他的侧脸，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冷峻。
他看得极其细致，从那海报的排版到进出店门的客流量，甚至连收银台的排列顺序都没放过。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送我回家或许只是借口，而那个所谓的“作业”，似乎远比我能理解的范围要大得多。
他仿佛站在另一个维度，冷静地审视着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计算着每一个微小的变量。
夜风吹过，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让我有些清醒。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我的头顶，看向了远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商业竞争，从来不是只看谁做得好吃，而是看谁更懂得规则。
他没再解释，拎着我的书包大步走进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霓虹灯拉长的影子，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妈妈那张愁容满面的脸，和爸爸叹息时的无奈。
那一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那家永远热闹的小店门可罗雀，招牌上的灯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从梦中惊醒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但那种不安感却像潮水一样笼罩着我。
周六的早晨，阳光准时洒进我的房间，我按掉闹钟，匆匆洗漱完毕，赶往店里。
一路上，我还在担心会不会又赶上高峰期，怕爸爸忙不过来，可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街角，抬起头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一滞。
往日里这个时候，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那种喧嚣的人声和蒸笼的汽笛声，今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街对面，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发冷——那家曾经温暖热闹的店，此刻静悄悄地伫立在阳光下，店门虽然开着，可里面却空荡荡的，连一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
爸爸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摆着昨天没卖完的豆沙包，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
而那一面之隔的马路对面，那家快餐店的门前，却是人声鼎沸，排队的人群绕着商场排开，热闹得仿佛是两个世界。
那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昨晚陆凛送我回来时，递给我的那张画着复杂草图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真的……一点人影都没有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目光在大脑中飞速闪过昨晚陆凛离去前的背影，难道这一切，他早就在昨天就已经算准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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