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报告│借大选搞“全民公投”,高市早苗推动日本战略转向
2026-02-06 18:07
研究报告│借大选搞“全民公投”,高市早苗推动日本战略转向
作者:丁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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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第104任首相高市早苗1月23日在国会众议院开年首场会议上宣布,解散众议院,重新进行大选,并誓言将押注这次选举,如果执政联盟未能赢得过半席位,就将立即下台。
日本第51届众议院选举启幕。各党争夺465个议席。大选于1月27日提名,2月8日进行投票和计票。从宣布大选开始到正式举行选举,只有16天,为日本战后间隔时间最短的大选。
高市早苗还刷新了担任首相后最快解散众议院、举行新一届大选的记录。
她如此急于举行新一届大选,导致本届众议员任期未满一半就要“失业”,且可能导致新年度财政预算表决推迟,影响国计民生,因此备受反对党诟病。
这场选举为什么会发生,她能否如愿?她会将日本带向何方,对世界、地区和中国意味着什么?
一、新一届大选仓促举行的背景和意图
高市早苗作为日本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性首相,历来以右翼观点著称,在国内人气很高,民调支持率连续保持高位,但执政的自民党支持率却持续低迷,形成了个人强、政党弱的格局。
在国际和地区动荡加剧、世界秩序面临新旧交替、日本政局陷入脆弱平衡之际,她宣扬要继承前首相安倍晋三遗志,对内政外交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建立强劲的经济”,强化防卫和外交政策,让日本列岛“更加强大繁荣”,“重返世界舞台”。
然而,执政联盟的微弱多数地位及因其涉台言论导致中日关系深陷困境,都使她在推行内政外交特别是改革时左支右绌、难伸其志,因此决意将政权及其内外政策直接交付给日本选民抉择,寻求以强大的民意作为支撑构筑强势政治地位,为其国政运营扫清障碍,进而实现长期执政。
——自民党罕见的弱势地位难以支撑新首相的施政宏愿
高市早苗的执政先天不足:在前首相石破茂发起的大选中,自民党仅获191个众议员席位,她联合日本维新会及众议院会派“改革会”组成执政联盟,也只有刚过半数的233席,失去了此前的绝对多数席位。
高市早苗以安倍晋三政治衣钵继承者自居,研判当前是战后“日本的重要转折点”,决心“着眼大局”,进行“必要的改革”,开创“下一个新时代”,而恢复执政联盟在国会的多数席位,有效掌控改革方向和国政运作,是必要前提。
从高市个人角度看,她虽然人气很高,但在自民党内并无深厚根基,在派阀妥协下走到政治前台,要想巩固政权、稳定掌权、长期执政,必须借由大选强化“合法性”,建立支持其执政的势力——这是其甘冒政治风险、甚至力推身陷政治丑闻的安倍派系诸公参选的基本动力。
—— 国际局势剧变推动高市早苗打造强势内阁
自安倍晋三以来,日本将反对“以武力改变现状”、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作为构筑其外交政策话术的重要原则和内容。
自民党历任内阁在此旗帜下,依托日美安保同盟,对内为其积极推进国家正常化进程、架空和平宪法打掩护,对外则在印太地区担当地缘政治操盘手和实施“印太战略”的支柱。
然而,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改变了对乌克兰一边倒支持的态度,对俄乌政策的天平朝着有利于俄罗斯的方向变化,以及武力侵犯委内瑞拉、抓捕马杜罗总统夫妇,都被认为违反了其原则,令其精心构建的外交话术面临尴尬境地,并可能产生“外溢”,打破西太平洋的宁静。
同时,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强调“美国优先”、“西半球优先”,声称放弃全球领导地位,并期望盟友在各个地区发挥主导作用,也令日本领导层备感焦虑。
日本面对一个十字路口,传统话术如何适应新情况,如何将安倍晋三开创的内政外交政策持续推进下去,实现其宏大目标,摆在了高市早苗眼前。客观复杂的国际情势需要一个强势的日本内阁,以驾驭风险,满足白宫期待。
另一方面,国际局势的剧变——从特朗普调整国家安全战略到亚欧区域的动荡,为早已跃跃欲试的自民党精英,打了一针强心剂,对渴望结束战后状态、跻身世界领导者之列的他们来说,美国放手、地区混乱,危中寓机。
高市早苗作为继安倍晋三之后保守派的新旗手,自然要趁机有所作为。但唯有强势政府能够顺应形势,实现日本重生,在世界舞台上扮演与其实力相匹配的角色。在此情况下,她决心拿首相职位做赌注,以背水一战的心态拉开了新一届大选的帷幕。
——对改革的承诺促使高市早苗寻求长期执政
高市早苗在2026年新年贺词中强调,她将不畏变化,果断推进必要的改革。
经济和民生是维系日本民众支持、保持高人气的基础,也是推行外交与安全政策的基础。高市早苗上台后,实行更积极的财政支出政策,承诺实现“强劲的经济”,并推动临时国会通过了2025年补充预算,以应对通胀高企的紧迫现实问题。
高市内阁还雄心勃勃地计划修订安全三文件,国家安全战略、国防战略更直接地回应周边形势的变化,为日本与盟友及伙伴密切合作,必要情况下介入地区冲突,提供后勤补给,创造法律依据。
与国家安全紧密相关的是尖端技术的研发。在人工智能、半导体、造船和量子技术等方面提供政府支持,致力于同经济安保相关的技术探索,并前所未有地强调释放国防工业潜力,是高市内阁的另一个优先领域。
在内阁批准的新财年预算中,专为经济产业部增加约50%的资金,其中40%用于尖端技术的发展。
新内阁的保守派政策遭遇反对党的强大阻力,为了实现改革的目标,高市早苗迫切希望赢得国会的主导权,力争实现执政党单独过半数、确保执政联盟取得绝对多数议席的愿景。
——深陷对华关系僵局是高市早苗政治冒险的重要驱动力
高市早苗在11月7日出席众议院预算委员会时称,“如果(日本周边国家)动用战舰,并伴随武力的行动,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对日本)可能构成危机存亡事态”。这意味着将触发安倍内阁通过的《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有关行使集体自卫权的规定,成为其军事介入台海冲突、发动“必要最小限度的武力”的由头。
提出“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要害在于,她创下了内阁总理大臣在日本最高权力机构就此进行正式表态的记录,可以理解为现政府的公开政策,超越了前首相安倍晋三卸任后所作相关表述。
有证据表明,高市此举绕过了秘书班子为其准备的书面文稿及提醒,是故意为之,凸显了其将安倍晋三的战略构想落实为行动的决心。
中方为此提出强烈抗议并在政治、外交、经济、旅游和人文领域全面施压,启动“稀土牌”反制,要求高市早苗收回言论,其力度是2012年以来最强的。然而高市早苗摆出了可以有灵活性但绝不收回观点的姿态,因此中日经贸、政治、人文关系及民间交往陷入寒冬。
中日关系的僵局成为高市早苗上任不到三个月就举行新一届大选的重要动机。她有意推进对台方针清晰化,将涉台政策取向打包纳入其整体保守政策,诉诸选民,让日本民众为其右翼政策“背书”,以增强推行相关政策的底气,巩固支撑其权力基础的右翼基本盘。
二、高市早苗的竞选优势及新一届大选前瞻
高市早苗突然启动新一届大选,让反对党措手不及,并因其突出且多方面的竞选优势,轻松赢得执政联盟在新一届众议院的过半议席,几无疑义。如果各方面优势发生良好的“化学反应”,甚至可能取得压倒性胜利。
——高市早苗的优势
在开年后的首场国会众议院会议之后立即举行新一届大选,是高市政权精心预谋的政治策略,旨在扭转自石破茂以来自民党在众议院的弱势地位,争夺过半议席,从而复现安倍晋三时期开启的执政联盟绝对多数地位,为其全面推行内政外交的保守派政策开辟道路。
高市早苗手中拥有反对党难以企及的优势牌。
1、民意牌
在执政的头三个月里,高市早苗的支持率总体保持在70%上下(不同政治立场的机构民调结果有所差异),远远高于执政的自民党30%左右的支持率。而且年纪越轻,支持率越高。根据保守派报纸《产经新闻》和富士电视台去年12月底联合发布的民调结果,高市在30岁以下选民中的支持率高达90%。
即便因在开年众议院首场会议上宣布举行新一届大选而遭到部分质疑,高市仍在《每日新闻》1月26日的民调中保持了57%的支持率,较去年12月份的67%下降了10个百分点。而根据政治立场偏右的《读卖新闻》民调,高市政权的支持率跌幅较小,达69%。
自民党的主要对手、反对党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为回应高市发起的新一届大选,临时组建了“中道改革联盟”,没有产生其所期盼的良好效果,就像它们抨击高市为了自身利益仓促举行新一届大选那样,为拼选举而组建联合政党的行为,也被怀疑具政治动机,抵消了对新首相的影响。
在日经和东京电视台26日发布的民调里,这一联盟的支持率仅13%,其次为国民民主党9%、参政党和维新会各7%,远低于自民党40%的支持率。
高市的涉台言论引发中方反制,日本共同社12月20日和21日展开的全国电话舆论调查表明,有关此事对日本经济的影响,包括“倾向于”在内的59.9%的受访者表示“会带来负面影响”。但在是否认为高市言论“出言不慎”的问题上,“不认为是出言不慎”的达57%,其中高市内阁支持者中的71.3%作出“不认为是出言不慎”的评价,对其持同情态度,“认为是出言不慎”的仅37.6%,对高市的人气影响较小。
另据去年12月下旬《读卖新闻》的民调,56%的受访者对高市早苗的对华政策作出正面评价,只有29%的人不认同。
由此显示,自民党和日本维新会组成的执政联盟拥有反对派联盟难以企及的支持率。如果再叠加高市早苗的人气效应,以及新内阁将本届大选的选择与国家命运结合起来的选举策略,那么出现压倒性的结果,也不奇怪。
2、形势牌
日本国内外局势的发展更有利于保守派阵营。
高市早苗在2026新年贺词中例举日本面临人口减少、物价高涨、安全保障环境恶化、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正在动摇等重要挑战,强调“政治和经济的不确定性持续攀升”。
在她看来,这是“日本的重要转折点”。日本国民有着慕强的传统,会选择一位能够顺应重大转折、带领他们度过难关、推动国家转型的强人首相。高市上台以来采取积极进取的保守派政策,打造强势形象,为赢得大选打下了良好基础。
3、安倍牌
安倍晋三是日本实行君主立宪体制以来任职最久的首相,对冷战后的世界和地区局势演变作出超前回应,留下了丰厚的政治遗产。
高市早苗刻意将自身塑造为安倍晋三遗产的忠实传承者,支持安倍系陷入政治丑闻的人马回归政坛、参与大选,誓言将继承安倍晋三遗志,打造强劲的经济,推动由其创立的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强化防卫与外交政策,为让日本重返世界舞台发挥关键作用。
她是安倍晋三之后唯一延续其高人气的首相,其与前首相的紧密关系,在即将进行的众议院选举中将对日本选民产生特殊影响。
4、美国牌
毫无疑问,在自民党及其执政联盟与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组建的“中道改革联盟”、在自民党人高市早苗与石破茂之间,特朗普政府都属意前者。美国更需要一个在日本具号召力、有意愿、有能力实现其在印度-太平洋的战略愿景的强势政府。特朗普对石破茂和高市早苗的不同态度清晰体现了其倾向性。
高市早苗有意识地利用华盛顿的倾向性做文章,助力大选。
涉台言论引发中方反制和国内舆论争议后,她在1月26日的一场电视节目中把美国拉进来,重新解释了其言论,称“如果台湾发生严重事件,我们必须营救在台湾的日本和美国公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采取联合行动。”
高市早苗在最新的解释中将日本和美国采取联合行动的条件设置为“营救在台湾的日本和美国公民”,并进一步强调,“如果与我们采取联合行动的美军遭到攻击,而日本却袖手旁观、一走了之,那日美同盟会瓦解。”
日美同盟不仅是日本外交与安全的基石,而且实际上也是日本整个国家体制的基石。在相当长时间里,没有任何因素能够动摇日美同盟关系,日本国民也将日美密切合作视为理所当然。高市的新解释既是过往的自民党政权涉台表态“文字游戏”的表现,也是要利用日本国民的心态,将自身政策取向与美国捆绑,从而更好地说服日本民众支持自己领衔的新政权。
——日本新一届大选前瞻
拥有一手“好牌”,同时身为在任首相,可以尽情表明态度、施行政策、采取行动,向国民炫耀政绩,高市早苗占尽优势,因此,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地解散众议院、推进第51届日本大选、承诺执政联盟如不能赢得半数就立即辞去首相之职。
针对当前日本国民最关切的现实问题——物价高涨,“中道改革联盟”打出“消费者至上”的口号,提出若上台将永久实行食品零消费税,减轻中低收入者负担,以此取悦选民。
然而,高市早苗凭借在位优势,直接付诸行动,将“食品消费税暂时零征收”纳入执政联盟的政纲,并以两年期限减除食品消费税。因此,反对党联盟难以与执政联盟在国民面前“争宠”。
外交上严正与狐媚之态共存,选举中肃穆与悲情之容并现,时而激进如角斗士,时而柔弱得涕泗流,高市早苗兼具实干家和表演者的特质,在与亚、欧、美三洲的重要领导人的一对一外交、亚太多边会议及面对国民的竞选活动中,展现了其为国家利益既能卑词屈己、又能纵横捭阖,复杂、多面、丰富、为政治而生的公众形象。
第51届大选被定性、定位为首相之选。在面对记者提问时,高市早苗表示,“我想直接征询民众,国家进程是否可以继续推进。通过大选获得授权后,我将大力推进政府框架改革,并在这个框架下推动重要政策,如加强安全政策及设立国家情报院等。”
将第51届大选定义为首相之选,渲染日本正处于一个重大转折的时刻,是要选择高市早苗继续掌舵,还是选择一个远不如现首相的人物引领日本?大选关乎民生、关乎经济、关乎外交甚至关乎存亡,日本国民将被迫做二择一的选择题。这就是执政联盟在大选中采取的竞选策略。
从各个方面来看,日本国民别无选择。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高市早苗可能会复刻安倍晋三在2017年10月 22日大选中赢得的决定性胜利,自民党席位过半,且执政联盟总席位逾三分之二。
这是高市早苗以首相之位做赌注打的政治算盘:置之死地而后生,将个人政治生涯、将其内外政策直接交付选民“公投”,彻底逆转少数政权的劣势,巩固并加强政权合法性,为长期稳定执政、成为“安倍晋三第二”铺平道路。由此将为其真正贯彻安倍晋三的遗志,实现政治梦想,大刀阔斧地调整内政外交,进而开启高市时代,创造有利条件。
最坏结果也不过是,执政联盟总数过半,且大大超过预期——但不足三分之二多数。按照承诺,高市早苗将继续担任首相。
三、日本的战略转向:高市早苗所致力的新时代、新秩序、新愿景
高市早苗将内阁的改革愿景诉诸选民,通过大选的形式直接征询民意,使大选变相成为“全民公投”:执政联盟获胜之日,即是新政权的改革方案获批,是国民对其执政以来的内政外交表现首肯之时,从而实质性地为其推进改革、大胆施政扫清障碍,迎来属于自己的新时代。
她在新年参拜伊势神宫后的媒体谈话中指出,2026年是火马年,是日本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一个日本必须做好准备,从充满活力的状态过渡到下一个时代的时期。“我们必须着眼大局,思考如何开创下一个新时代。”
高市早苗提出的“转折点”概念耐人寻味。在她看来,旧世界已难以维持,新的地区冲突正在酝酿,日本是时候摆脱对外战争带来的历史桎梏,在新旧交替、野心和规则的冲撞中紧抓机遇,重新找到并确定自己的方位,以战略自主的面貌迎接新生,扮演东亚-西太平洋新秩序的领导者角色,在世界性舞台上成为平等的一极。
对于高市早苗梦想中的日本而言,2026年是一个起点。她所要做的,是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跨过新旧世界的关键临界点,实现从安倍晋三的奠基者角色向自身的创局者角色的转变,推动日本战略转向。
——新时代:走向正常国家,谋求政治和军事再崛起
1、建设国际军备强国,充当自身和盟友的“军火库”
日本过去受到双重限制:首先,自卫队严格受到宪法约束,遵循“专守防卫”的原则;其次,国防工业和国防出口都受到严格限制。日本没有任何条件发展军队和国防工业。
安倍晋三在其任期做了大量工作,将自卫队军队化、加强国防工业和国防出口大大推进了一步,不断架空战后“和平宪法”。然而即便如此,仍然受到诸多限制。
高市内阁首次提出要建设国际军备强国,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帮助本国军工企业在全球军费增长的环境下实现扩张,突破了前任,为此,将修改国防出口条例快速提上日程。今后,不仅不再受到防务装备出口仅至非战斗用途的限制,而且提出今年要成为日本武器出口的元年,计划加快国内军工投资,建设武器工厂。
高市内阁的意图是,对自身“再军事化”,并使日本成为友邦共同维护印度-太平洋地区秩序、应对战时特殊情境直至介入地区军事冲突的“军火库”、“后勤补给站”,包括支援军火紧缺的美国。
日本军备出口的另一个重点方向是印度-太平洋地区的伙伴。
高市早苗推动日本建成国际军备强国,算经济账,但主要是算军事账、战略账。
军事账体现在借鉴俄乌战争教训,为顺应战争模式的改变而调整军事装备研发、制造和部署,为长期战争做准备。
战略账则是,日本将利用自身的军工生产技术和实力,充当盟友和伙伴的军火库,深化并捆绑与盟友和伙伴的利益关系,进行更深层次、更实质性的战略联结,提升地缘影响力,并借此加强协同作战能力,预应地区冲突。
2、更新国家安全文件,为介入地区军事冲突创造条件
高市内阁正在为东亚-西太平洋可能爆发的新的军事冲突加紧进行舆论、法律、组织、安全和军事的全面准备。
舆论上,高市针对台海潜在的冲突发表的言论具有典型性。根据事后披露,她在面对国会质询时所作的答辩未遵循内阁提示,即非政府的正式立场,但却首次以日本首相的身份说出“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
这一看上去鲁莽的举动可能深藏着其欲以此达到两个试探的目的——试探中国的反应,也试探日本国民的接受度,进而推进一波舆论攻势,为其将来真实介入台海冲突,减少国内阻力,创造有利条件。从民调显示认为其言论“不是出言不慎”者多达56%来看,这一舆论攻势一定程度达到了目标。
法律上,高市内阁已经提出,将在今年内完成国安三文件《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防卫力量整备计划》的修订,以回应近些年来世界局势的变化,使日本摆脱战后束缚、推进国家正常化,再进一步。
组织上,日本历来重视盟友和伙伴体系,强化从作为日本安保根基的“日美安保同盟”到印度-太平洋地区环绕中国的菱形围堵体制“日美印澳四方对话”(QUAD),以及日美韩、日美菲等小多边合作机制。近些年来,日本开始加入美方与台湾当局的军事合作。
一旦台海、南海发生军事冲突,这些以日本为枢纽的机制就会不同程度地发挥作用,介入冲突。
安全和军事上,高市内阁显得迫不及待。前任内阁制定的“国防开支占国民生产总值(GDP)2%的目标”原打算在2027年内实现,然而本届内阁已批准包括防卫费在内的预算案,提前一年实现这一目标,以便让军购计划更快实现。新财年的防卫预算达9万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重点是发展远程打击能力、推进自卫队编制调整及发展太空作战力量。
高市早苗公开表示的、关于其力推新一届大选的一个重要动力,是为其设立国家情报院寻求支持。这将是继安倍晋三设置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之后的又一战略步骤。
为应对“二战后最严峻和复杂的安全环境”,日本防卫省计划“彻底强化”防御能力,核心是斥资1000亿日元推进神盾海岸防御系统,建立起以无人机为主力的抵御外敌“入侵”的力量,并在今年把航空自卫队整编为“航空宇宙自卫队”,建造航宙母舰。日本在再军事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日美同盟框架下,双方同意在日本西南部海域扩大军事存在,“以应对中国对邻国日益施加的压力”,同时,日美军队将在从日本到台湾、南海的第一岛链加强部署和训练。
高市内阁苦心孤诣,依托日美安保同盟,全面构筑对华遏制力和战争能力,谋划介入地区军事冲突,在战时充当美国在地区协同作战的支柱之意图,昭然若揭。
3、伺机修订和平宪法,沿着安倍晋三道路推进国家正常化
安倍晋三在其任期为架空和平宪法限制做了大量开拓性工作。比如在2015年的《和平安全法制整备法案》中,解禁集体自卫权,日本自卫队从“专守防卫”转向“积极和平主义”,并为海外派兵打开通道;促成“日美防卫合作指针”修订,使日本在美军全球行动中扮演更主动的角色。又比如提升“防卫厅”为“防卫省”,推动成立国家安全保障会议,整合国家安全决策体制;放宽武器出口三原则,鼓励军工产品出口至非战斗用途等等。
落实安倍晋三的主要未竟遗产,尽一切努力进一步凝聚共识,创造条件,寻求最终正式启动修订日本战后和平宪法的程序,势必成为高市早苗心目中的重要战略目标。从其比前首相激进的政治风格看,可能会更急于采取实质步骤。比如她在近日发表演讲时就公开声称有意将自卫队写入宪法。
高市早苗甫一登台,就准备彻底解禁日本武器装备的出口,推进自卫队编制改革,更新国家安全文件,预示着她在结束日本的战后状态、启动修宪、推进国家正常化和再军事化方面,有志比安倍晋三更有所作为。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赢得国会众参两院的掌控权,必须像前首相那样长期执政。启动新一届大选是第一步,也是必要的一步。
——新秩序:基于日美同盟,争夺印度-西太平洋主导权
安倍晋三是“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的设计者、引领者和操盘手,在其长期鼓吹下,“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理念从灾难防控转向地缘战略;从学者的清谈馆登堂入室成为各国政要讨论的话题;从日美印澳技术官僚的论坛转变成美国的国家战略,并迅速成为一个令国际瞩目的地缘政治学说,各国竞相制定相关政策。
经过美国政府八年的倡导,尽管现任的特朗普政府不像其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那样打算系统性地予以升级,但他的政府仍在持续推进,不断强化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全方位存在,打造牢固的第一岛链防线。事实上,它已不可逆转地成为亚洲-太平洋地区的首要战略。
用赫格塞斯的话说,“我们强调美国优先”,“但并不表示美国置身事外”,美国要同那些志同道合、投资于美国的朋友们联手。本届政府的策略发生了改变,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提出美国不再事事包办,而是要在盟国体制框架下,发挥盟友在相关地区的主导作用。美国在亚太特别是东亚-西太平洋倚重日本。美国仍将在关键事务中扮演关键角色,比如美国将继续加强美日同盟,并强化美日在从日本延伸到台湾、南海的第一岛链的军事部署和实战演练。一旦地区发生突发事件或危机,美国利益决定了它将亲身参与并发挥领导作用。
比起华盛顿,东京是印太战略真正的操盘手,始终将其视为实现外交意图的重要途径。
高市早苗将继承安倍晋三的战略遗产——“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定位为日本的“外交支柱”,提出要与时俱进地予以发展,从战略高度扩大《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增加成员国,深化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同时强调以日美同盟为基石,深化包括日美韩、日美菲、日美印澳在内的多边安全合作。
所谓“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是安倍晋三未雨绸缪、专为制衡中国崛起而苦心设计的地缘政治学说。日本的目的,是将其安全庇护者美国及地区“志同道合”的国家都纳入到其框架下,以自身为枢纽,增进价值纽带,加强利益连接,深化战略协作,在地理上对华形成围堵态势,以“自由开放”的价值观叙事堆砌无形的高墙,防止强大的中国建立地区霸权,遏制中国的影响力扩张,在经济、政治、外交、军事及地缘政治等领域与中国全面竞争,以消除战略焦虑、维护国家安全利益。
高市早苗在施政演说中称,“力量平衡的历史性变化和地缘政治竞争的加剧,导致自由、开放、稳定的国际秩序受到严重冲击”。这正是安倍晋三自其首次担任内阁总理大臣起就不遗余力推动“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的根本原因。现实的演进与安倍的构想在此交汇,就更加坚定了日本当局继承其遗志的决心,朝着塑造地区新秩序的方向努力推进。
这一新秩序,首先是强化“自由开放”的价值观叙事,制造对立阵营,构建以日美同盟为基石、日美印澳四方对话(QUAD)为支柱、日美韩、日美菲、日美澳及潜在的“日美台”合作为支撑的地区安全架构,打造第一岛链牢不可破的防线,确保将中国军力抵挡在防线之内,确保国土安全,并在地区潜在的世纪冲突中占得先机、赢得胜利。
其次是鼓励美国对华竞争,鼓励“志同道合”的国家基于共同的安全考量和战略利益抗衡中国的所谓“地缘政治扩张”,在此框架下,与中国展开长期的实力竞争和地缘影响力竞争,制衡中国崛起,阻止中国建立地区势力范围、主导亚太事务,以维护和实现自身的国家发展和安全利益。
第三是倒转天罡,在华盛顿支持下,利用地区动荡,将自身塑造为战后规则的遵行者、基于规则的印太秩序的守护者、捍卫者,同盟友和伙伴一道维持关键海空通道航行和飞越自由,从侵略战争对日本造成的阴影中走出来,提升和扩大在印太新秩序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重返世界舞台中心。
——新愿景:聚焦战略自主,实现平等参与国际游戏终极目标
新世纪20年代以来,冷战后的世界秩序加速崩塌。俄罗斯威胁并使用武力改变与乌克兰的边界,首次动摇欧洲安全的根基;亚太和平面临挑战;强权人物纷纷登上历史舞台,美国的另类总统特朗普在原已千疮百孔的世界躯体上涂鸦,史无前例地将军队枪口对准本国人民,对邻国提出领土诉求,公开蔑视跨大西洋盟友的主权,武力侵犯后院国家、绑架其总统,同时与俄罗斯总统心心相印。爱泼斯坦的黑暗帝国揭去了欧美精英阶层的华美“新装”,露出了肮脏底色。
整个世界变得疯狂和不可预测,逐渐消解了西太平洋岛国对超级大国、对西方文明的敬畏,它的慕强心理悄然生变,《菊与刀》作者本尼迪克特描述的日本国民的两极矛盾性格在外交政策中开始发挥作用。
纵观世界,孤悬海上的日本倒成了一方净土,本着虔敬之心维护战后体制所遵循的原则。东京的政客们可能会想,如果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能统治世界,那么日本没有理由不能在世界秩序中占据一席之地,实现战略自主,在世界和地区事务中扮演过去八十年所缺乏、但他们已渐感不满的平等角色,参与国际游戏。
在这一意念驱使下,安倍晋三开启了漫长的日本逆袭之旅。他比同时期的人物更能穿透时间的限制、将目光投向未来。相比较他的隐忍的风格和含蓄的野心,高市早苗更直白、直接,是个行动派。前者挥了手,指明了方向,后者铁了心要沿着其脚印走下去,把每一步都落到实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已决心在其任期开创新时代,推进新秩序,在实现终极愿景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步伐。
现在,她把它们交付给国民,由他们来抉择:日本最终能否冲破侵略战争造成的藩篱,成为正常国家,独立自主作决定,在世界舞台上作为平等的参与者行动?
日本大选隔天就会进入关键环节。新一届大选是对高市早苗的信任投票。日本何去何从,将如何在地区局势中作出参与未来的决定,都在日本国民的手中。
高市上任伊始就蓄意在涉台问题上对华发出挑衅,是因为她研判是时候将其政策公开化了。一切都刚刚开始。对于日本新生代政客来说,他们用修正主义态度看待历史,不再受到二战的约束,一心一意按照自己的构想推进对日本、地区和世界的愿景,不会回头,不会放弃。他们可能会进行语言游戏,但绝不会改变涉台立场。一旦条件满足,他们就会援引历史文件——甚至创造新文件,来达到目标。
在他们看来,日本走向正常化、重新政治和军事崛起,在世界舞台上“绽放”,理所当然。日本跨越新时代的临界点,中间只隔着一场“战争”——很难说他们究竟是担忧还是期待它发生。
作为民族主义意识正在重新高涨的国家,在它的国民意识深处,对樱花的绚烂而短暂生命的崇尚深深印刻在其对国家前途、对政治人物的选择中,而以高市早苗为代表的活跃政坛的右翼激进政治势力,打算趁势将其转化为政治、外交和军事实践。他们彼此呼应,正在造就一股不可轻忽的声势。
当危机发生时,真正的危险也会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