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邻产教融合发展研究院 Expert Consultation & Strategic Analysis
第一部分:旅游行业发展现状与宏观趋势分析
全球旅游业在经历周期性震荡后,已进入一个规模修复与价值重塑并存的新阶段。根据文化和旅游部数据,2025年国内旅游总收入和游客人数已分别恢复至2019年的约91%和81%。然而,复苏并非简单的线性回归,其背后是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行业的增长动能、消费逻辑与产品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偏移,“旅游”的边界持续扩张,与健康、文化、科技、体育等领域的融合日益紧密,催生出“旅游+”的复合生态。
市场复苏最显著的特征是需求侧的结构性变革,即游客行为模式从传统的“走马观花”式观光,向追求“沉浸式体验”的彻底转型。这一转型由多重因素驱动:一是消费主体的代际变迁与阅历增长,使得游客对文化内涵、情感共鸣与个人成长的价值诉求超越了简单的景点打卡;二是数字技术的普及,使游客能够轻易获取深度信息,从而对产品的独特性和体验感提出更高要求;三是疫情影响进一步催化了人们对健康、亲情和生命意义的反思,旅游被视为实现这些价值的重要载体。因此,单纯的资源禀赋优势正在减弱,而基于目的地文化、生态与生活方式的场景化、叙事化构建能力,成为赢得市场的关键。这一转变导致行业痛点凸显:供给侧大量同质化的观光产品与需求侧对深度、个性化体验的渴望之间,存在显著的错配。
展望2026-2027年,几大核心趋势将主导行业发展方向,并进一步定义“旅游+”的融合边界。首先,“银发经济”与“Z世代”构成了需求增长的双极。一方面,中国老龄化进程加速,拥有稳定收入和充足闲暇时间的老年群体规模庞大。他们追求的康养旅游,绝非简单的“老人旅游”,而是融合了健康管理、医疗康复、颐养居住、文化休闲等功能的综合性服务。数据显示,超过70%的老年游客关注行程的舒适性与医疗保障,愿意为高品质的康养服务支付溢价。另一方面,Z世代已成为旅游消费的生力军。他们的旅行决策深受社交媒体和圈层文化影响,追求“潮玩”、“打卡”、“小众”、“情绪价值”。为国风汉服赴一座城、为一场音乐节或电竞比赛进行一次旅行、为一家设计酒店而规划全程,已成为常态。他们驱动着潮流艺术、沉浸娱乐、户外运动与旅游的深度融合,要求产品具备极强的社交属性与内容传播力。
其次,绿色与可持续旅游正从企业宣传的“口号”转化为切实影响消费者决策的关键因素。超过六成的游客,特别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在预订行程时会考虑目的地的生态环保实践。这不仅体现在对“无痕旅行”、低碳交通(如高铁、电动车租赁)的偏好上,更延伸至对目的地社区福祉、文化遗产保护的真实关切。消费者愿意为具有权威认证的可持续酒店、真正惠及当地社区的生态旅游项目支付更高费用。这一趋势倒逼产业链各个环节进行绿色革新,但也暴露出痛点:当前市场上“洗绿”行为仍存,真正实现环境、社会与经济效益平衡的可持续旅游产品供给不足,且其更高的成本与当前主流价格敏感型市场之间存在张力。
科技赋能正在重塑旅游的全流程体验,创造前所未有的新场景。人工智能的应用已从后台运营走向前台服务,AI智能导览不仅能提供多语种、深度化的景点讲解,更能基于用户画像进行个性化路线推荐。虚拟现实(VR)与增强现实(AR)技术使得“遗址重生”、“场景穿越”成为可能,例如通过VR设备沉浸式体验消失的历史场景,极大地丰富了文化遗产旅游的内涵。在酒店业,全链路无人化服务正从概念走向普及,从自助入住、智能客控、机器人送物到AI客服,在提升运营效率的同时,也对传统服务模式进行了重构。据预测,至2026年,中国旅游业AI相关市场规模将突破百亿元,技术不再是辅助工具,而是产品创新与价值创造的核心引擎。然而,如何避免技术应用带来的服务“冷感”,在效率与人文温度之间取得平衡,是行业面临的新课题。
当前旅游行业的发展现状是一个在复苏表象下进行深刻价值重构的过程。宏观趋势清晰地指向了体验深度化、市场圈层化、消费伦理化与技术融合化。这些趋势共同拓展了“旅游+”的边界,要求行业参与者不再是资源的简单搬运工,而是成为跨领域资源整合者、内容叙事者和技术应用者。这为后续分析行业人才需求的变化奠定了坚实的产业背景。
一、分析行业背景
全球旅游业在经历深度震荡与修复后,已步入一个结构性变革的新周期。复苏并非简单地回归2019年的繁荣表象,而是在市场需求、技术渗透与宏观政策的多重驱动下,进行一场从内核到外延的深刻重构。其核心特征表现为:旅游活动的本质从传统的空间位移与景点观光,演变为一种复合型的体验消费与文化参与。由此,“旅游+”不再仅仅是一个营销概念或简单的业态叠加,而是成为了定义行业新边界、驱动价值新增长的核心范式。
“旅游+”边界的扩张,首先根植于消费需求的深刻变迁。当中国人均GDP突破1.2万美元大关,消费升级进入以“体验”和“自我实现”为主导的新阶段。游客的需求光谱从单一化的“看风景”极大拓宽,追求健康、知识、社交、情感慰藉乃至自我挑战的多元价值。这使得旅游的触点与内容载体无限延伸:一场马拉松赛事成为探索城市风貌的“旅游+体育”产品;一座非遗工坊成为深度文化沉浸的“旅游+遗产活化”课堂;一片原始山林成为青少年环境教育的“旅游+科考”营地。旅游的边界,实质上是由消费者的兴趣圈层和生活方式所定义的,它正贪婪地吸附一切能够创造独特体验的内容与业态,完成自身内涵的扩容。
其次,技术赋能彻底打破了物理空间与产业环节的固有壁垒,为“旅游+”提供了无限的操作界面和融合工具。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大数据与物联网等技术,不仅优化了预订、导览、服务等传统流程,更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融合场景。通过VR技术,游客可在行前“沉浸式”预览目的地,甚至体验已消失的历史遗迹,这本质上是“旅游+数字文保”。AI导游不仅能讲解,还能基于游客的实时兴趣图谱,推荐关联的本地书店、独立咖啡馆或小众艺术展,实现“旅游+个性化生活方式”的无缝衔接。技术使得旅游体验可被设计、被延展、被数字化复制与传播,其边界随之向虚拟经济、内容产业等领域扩张。 再者,宏观政策与区域发展战略主动将旅游置于更广阔的框架内,从“旅游+”升级为“+旅游”。乡村振兴战略中,旅游是盘活乡土资源、实现产业兴旺的关键抓手;城市更新行动中,旅游是唤醒历史街区、重塑消费空间的核心引擎;文化强国战略中,旅游是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路径。政策导向鼓励交通、农业、工业、教育、健康等产业领域主动融入旅游功能,这使得旅游的产业链条向上游的规划、设计、内容创作延伸,向下游的社区治理、品牌营销、衍生品开发拓展,其产业边界与国民经济众多部门产生深度的交叉与重合。
然而,“旅游+”边界的迅猛扩张也暴露出一系列行业痛点。其一,“简单叠加”与“深度融合”之间存在巨大鸿沟。许多“旅游+”项目仍停留在形式上拼凑,缺乏价值内核的有机整合与专业内容的持续运营,导致体验肤浅、回头率低。其二,跨行业复合型人才的极端匮乏。既懂旅游运营规律,又深谙体育、康养、教育或科技等领域专业知识的人才储备严重不足,成为制约“旅游+”产品向专业化、精品化发展的最大瓶颈。其三,标准与评价体系的缺失。传统的旅游服务标准已无法适用于五花八门的“旅游+”新业态,其在安全、质量、权益保障等方面存在监管模糊地带,影响行业健康度。 综上所述,当前旅游行业的背景是复苏与变革同步,机遇与挑战并存。“旅游+”的边界扩张,是消费需求进阶、技术革命赋能与政策导向扶持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它标志着旅游业正从一个独立的“行业”,转变为一个无边界、强渗透、高融合的“社会价值链接器”与“体验经济枢纽”。理解这一边界的动态性与无限性,是把握未来行业竞争格局、进行人才战略布局和创新产品设计的根本前提。未来的竞争,将不再是单纯旅游资源或价格的竞争,而是基于“旅游+”的跨界资源整合能力、深度内容创造能力和精细化体验交付能力的全方位竞赛。
1.1市场复苏后的结构性变革
全球旅游业在经历周期性波动后,其复苏进程并非简单的客流量与收入数据的线性回归,而是一场深刻的价值链重构与消费范式革命。结构性变革的核心,在于旅游消费动机从外在的“目的地打卡”转向内在的“自我实现与情感连接”,由此驱动产业供给端彻底摒弃传统的、以资源禀赋为中心的观光模式,向以游客深度参与和个性化体验为核心的“沉浸式体验”模式转型。
传统“走马观花”式旅游的困境在复苏后愈发凸显。其商业模式高度依赖门票经济与购物回扣,产品同质化严重,极易被线上内容替代。游客获取信息的渠道空前多元,通过短视频、旅行笔记等即可完成“云观光”,这使得缺乏互动和深度的线下观光价值急剧衰减。与此同时,游客,尤其是主导消费复苏的年轻客群与高净值家庭,表现出显著的“体验敏感型”特征:他们愿意为独特的、能引发共鸣的深度体验支付溢价,而对标准化产品价格敏感。这一矛盾催生了“消费降级下的体验升级”现象,即游客可能在住宿、交通上精打细算,却愿意为一场私密的非遗手作课、一次由本地专家带领的深夜城市考古行走或一间融入自然生态的野奢帐篷投入可观预算。
“沉浸式体验”并非单一概念,而是一个包含空间、叙事与情感三个维度的复合体系。在空间维度上,它强调环境的全方位包裹与真实性。例如,从简单地参观古镇街道,升级为入住古镇修复院落,参与从磨豆到点卤的豆腐制作全流程,并在古戏台观看仅为住客上演的地方小戏。在叙事维度上,旅游目的地从一个地理坐标转变为一个持续展开的“故事场”。剧本杀与文旅的结合便是典型,游客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角色,其动线、任务与互动共同编织成独特的旅行记忆。在情感维度上,它追求建立游客与目的地文化、社区乃至自然之间的情感纽带。这要求服务者从解说员转变为“文化翻译官”与“旅程共创者”,能够引导游客理解地方精神,并收获个人化的感悟。
驱动这一转型的底层逻辑,是文化消费成为旅游的核心驱动力。游客渴望通过旅行进行自我教育和文化身份的探索与建构。数据预测显示,以深度文化体验、主题研学、艺术巡礼为代表的沉浸式产品,其市场份额与客单价年增长率将持续领先于大盘,预计到2026年,将成为支撑高品质旅游市场的核心支柱。其增长逻辑在于,这类产品具有更高的附加值、更强的用户粘性和更广的产业融合空间(如与影视、出版、设计等联动),能够有效突破旅游资源的天花板,创造增量价值。 然而,这一转型过程伴随着显著的行业痛点。首当其冲是供给侧的结构性失衡:大量传统旅行社、景区和酒店面临“能力恐慌”,其产品研发、内容创造与运营服务能力无法匹配新需求,导致市场出现“高质量体验产品供给短缺”与“低端观光产品产能过剩”并存的局面。其次,体验的标准化与规模化难度极高,如何平衡独特个性与可复制的服务品质,是对企业运营体系的严峻考验。
最后,深度体验往往涉及对本土社区与脆弱生态的介入,如何实现商业价值、游客体验与地方可持续发展(包括文化原真性保护与利益共享)的平衡,是决定沉浸式旅游能否行稳致远的关键伦理与实践命题。因此,当前的变革不仅是产品形式的更迭,更是整个行业价值创造逻辑与产业生态的重塑。
1.2 2026-2028核心趋势
在经历了复苏初期的脉冲式增长后,中国旅游市场正步入一个以结构性分化与价值重构为核心的新周期。2026至2028年,驱动行业增长的核心引擎将不再是无差异化的客流回归,而是由深层社会人口结构变迁、代际价值观更迭与技术普惠共同塑造的几大明确趋势。这些趋势不仅定义了未来的市场增量空间,更从根本上改变了旅游产品的设计逻辑与竞争要素。
首先,客源市场的“双极增长”格局日益凸显,表现为“银发经济”与“Z世代”需求的两极化并行扩张,两者共同推动市场从单一观光向多元体验的深度裂变。银发一族(主要指55至75岁、拥有稳定退休金与储蓄的新一代老年人)正成为高品质休闲旅游的支柱型客群。其核心特征是高净值、高自主性与高健康关注度。他们的旅游决策不再受假期束缚,倾向于避开高峰期,追求更长周期、更慢节奏、更优服务的深度体验。这驱动“康养旅游”从一个细分概念升级为庞大的融合性产业。其内涵远超传统的温泉疗养,而是深度融合了高端医疗体检、中医调理、康养膳食、气候疗愈、身心修行(如禅修、瑜伽)等元素的综合健康管理方案。数据预测逻辑显示,随着中国老龄化程度的加深(预计“十四五”末期60岁及以上人口将突破3亿)及该群体财富积累的持续释放,银发旅游市场的消费总额将以年均15%以上的速度增长,其中高品质康养产品的增速将远超大盘。行业的痛点在于,当前市场供给仍大量集中于中低端、同质化的“老年团”产品,严重缺乏对银发族在精神文化、社交实现及精准健康管理方面的深度响应,存在巨大的供给侧升级空白。
另一极是以“Z世代”(1995-2009年出生)为代表的年轻客群。他们是数字原住民,旅游是其构建身份认同、获取社交资本、消费情绪价值的重要方式。他们的旅行决策高度依赖社交媒体(小红书、抖音等)的“种草”,追求极致个性化、沉浸感与即时分享。由此催生的“潮流旅游”表现为对小众目的地、极限运动(如滑雪、冲浪、跳伞)、沉浸式戏剧、国潮文化地标、粉丝经济驱动的大型音乐节或赛事的热衷。其消费逻辑是“为兴趣付费、为体验买单、为情感共鸣支付溢价”。数据表明,Z世代在旅行中的文化娱乐消费占比显著高于其他年龄层,且更愿意为独特的住宿体验(如设计民宿、野奢营地)和当地深度活动支付费用。预测未来两年,由Z世代主导的潮流文化事件与旅游目的地的结合将更加紧密,形成“内容-场景-消费”的快速转化闭环。此中的行业痛点在于,潮流变化迅捷,产品生命周期缩短,对策划机构的创意迭代能力、资源快速整合能力及风险评估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传统旅游企业往往难以跟上其节奏。
其次,绿色与可持续旅游正从企业宣传的“口号”与少数先锋游客的“情怀”,全面转化为影响主流消费者决策的关键要素。这一转变的核心驱动力在于公众环保意识的普遍觉醒,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将可持续视为一种必须践行的人生观。在旅游消费中,这具体表现为:游客开始主动查询并优先选择获得权威绿色认证(如地球评分、绿色钥匙)的酒店;偏好采用本地食材、减少食物浪费的餐厅;选择低碳交通方式(如高铁而非短途飞机、电动车辆租赁);并愿意为保护区内真正践行生态保护、惠及当地社区的旅游产品支付更高费用。数据预测逻辑基于可持续消费的全球浪潮及中国“双碳”目标的政策背景,预计未来两年,宣称具备明确可持续属性的旅游产品,其预订转化率与客户忠诚度将显著高于传统产品。然而,行业面临深刻的“知行差距”痛点:一方面,许多企业的可持续实践仍停留在“换床单卡”的浅层阶段,存在“漂绿”风险;另一方面,全产业链的碳足迹监测体系尚未建立,从交通、住宿、活动到废弃物处理的全程低碳解决方案成本高昂且标准不一,真正实现透明、可验证的可持续旅游,仍需跨越技术与商业模式的双重障碍。
2026-2028年的核心趋势揭示了旅游市场正在进行的价值重估:从贩卖目的地到贩卖健康与生活方式(银发经济),从贩卖景观到贩卖文化认同与情绪共鸣(Z世代潮流),从贩卖服务到贩卖负责任的价值观(可持续旅游)。这些趋势要求从业者必须进行思维范式的根本转变,方能捕捉下一阶段的增长红利。
▪ 康养旅游与潮流旅游的双极增长
当前,中国旅游市场在复苏进程中正经历一场深刻的人口结构性与消费价值观驱动的裂变,其最显著的特征莫过于以“银发经济”为代表的康养旅游,与以“Z世代”为核心的潮流旅游,形成了并驾齐驱、风格迥异的双极增长引擎。这两大客群不仅在规模上持续扩容,更以其鲜明的需求特质,重塑着产品供给、服务模式乃至整个产业的价值链条。
“银发经济”所驱动的康养旅游,远非传统意义上的“老年观光”。其增长内核源于多重宏观因素的叠加:首先,人口结构提供了坚实基础。预计2026年,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将突破3亿,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拥有稳定养老金、储蓄可观且时间充裕的“新老年”群体。他们经历了经济高速增长期,消费观念从过去的节俭转向追求品质与健康。其次,需求层次正在快速升级。康养旅游从初级的温泉疗养、山水观光,向深度融合健康管理、中医理疗、心灵修养、旅居养老等多元维度演进。长者不再满足于“看过”,而是追求“住下、养好、学点新东西”。例如,结合森林氧吧的慢性病调理疗程、依托海滨资源的康养旅居社区、融入非遗文化的禅修静心之旅等产品备受青睐。然而,该领域痛点同样突出:市场供给存在“两头不靠”的尴尬——低端产品同质化严重,仅以“老年团”低价为卖点,体验粗放;而真正具备专业医疗健康资源支撑、服务精细化、环境适老化的高端康养产品则供给稀缺,且价格高昂。专业人才的缺口更是制约因素,既懂旅游服务又具备基础护理、营养学、心理学知识的复合型人才严重不足。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Z世代”作为互联网原住民,正成为潮流旅游的绝对主导力量。他们的旅游消费决策逻辑呈现出鲜明的“兴趣优先”、“社交驱动”和“价值认同”特征。数据预测显示,这一群体年均旅行次数和消费增速均远高于平均水平。其增长逻辑植根于数字生态与亚文化繁荣:第一,旅游是社交货币与身份标识。前往热门影视剧取景地“打卡”、参与一场电音节或动漫展、为了品尝一款限定美食而专程奔赴一座城市,这些行为的意义在于获取可在社交平台分享的独特内容,构建个人数字身份。第二,“深度体验”与“瞬时沉浸”并存。他们既热衷于通过城市漫步、博物馆探店、手工工作坊进行深度文化探索,也乐于为高质量的VR实景预览、AR互动导览、剧本杀式文旅融合项目付费,追求短时间内的强感官刺激与情感代入。第三,价值观直接影响消费选择。他们对环保、动物福利、社会公平等议题高度敏感,倾向于选择具有可持续认证的酒店、参与环保公益旅行项目,支持本土设计师品牌和社区小店。潮流旅游的痛点在于产品迭代的极高速度与对“真实性”的苛刻要求。简单粗暴的“网红”包装极易引发审美疲劳,唯有真正理解亚文化内核、具备持续创意能力和快速响应机制的产品策划与运营团队,才能赢得他们的长期青睐。
双极增长并非彼此割裂,它们共同指向旅游产业未来的核心命题:从供给导向的标准化产品,转向需求导向的精细化、圈层化运营。银发群体要求旅游具备“康养+”的专业深度与服务温度,而Z世代则要求旅游具备“兴趣+”的文化锐度与社交广度。两者都追求超越观光的精神满足与个性化体验,但实现路径迥异。这要求市场主体必须进行精准的市场细分与能力重构,无法再以“大而全”的产品通吃市场。对于产业链而言,这意味着从目的地规划、产品研发、服务培训到营销渠道,都必须针对这两大核心客群的本质需求进行系统性创新与投入,从而在结构性的市场分化中捕获确定性的增长机遇。
▪ 绿色与可持续旅游
绿色与可持续旅游的发展,已从行业倡导的道德高地,演变为重塑市场格局的核心竞争维度。其最显著的特征在于,消费者偏好完成了从模糊的价值观认同到具体的消费决策行为的深刻迁移。生态友好与低碳不再仅仅是宣传口号,而已成为影响游客选择目的地、交通方式、住宿乃至旅行活动的关键筛选条件,这一转变正在驱动旅游产业链各环节进行根本性的重构。
消费行为的根本性转变体现在多个可观测的维度。在目的地选择上,拥有权威生态认证(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生物圈保护区、绿色环球认证等)的地区获得了显著的偏好溢价。游客倾向于避开过度商业化和环境退化严重的景点,转而追求对原生生态系统干扰最小、社区受益明显的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在交通方式上,中短途旅行中高铁等低碳轨道交通的占比持续提升,而“飞行羞耻”效应在部分高知客群中蔓延,催生了“慢旅行”和“一地深游”产品需求,旨在减少碳足迹强度。
在住宿环节,获得LEED、BREEAM等绿色建筑认证的酒店,以及积极推行减少布草洗涤、提供本地有机食材、采用可再生能源的民宿,正成为注重可持续性游客的首选。甚至在活动层面,诸如珊瑚礁修复体验、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项目、零废弃徒步等兼具体验与公益属性的产品,市场接受度快速攀升。
驱动这一转变的因素是多层次且相互强化的。宏观层面,全球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事件频发,使公众对环境保护的紧迫性有了切身体验。政策法规的引导与约束也在加码,例如欧盟即将推出的碳边境调节机制及航空业减排要求,间接提升了低碳旅行选择的经济性与合规性需求。中观层面,数字技术提供了透明化工具,使得碳足迹计算应用程序、酒店可持续实践评分平台得以普及,帮助消费者将抽象理念转化为可比较、可执行的购买决策。微观层面,价值观的代际更迭是关键,作为消费主力的Z世代及千禧一代,普遍将可持续性视作个人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其消费行为是价值观的外化表达,他们愿意为真正践行环保承诺的产品支付溢价,同时也在社交媒体上积极传播相关实践,形成了强大的口碑效应。
然而,这一转型过程伴随着显著的行业痛点。首要痛点是“漂绿”现象泛滥。部分企业仅进行表面化的环保宣传,缺乏系统性的减排举措和第三方验证,导致信息不对称,侵蚀消费者信任。例如,酒店声称“减少塑料使用”,却仅在客房取消塑料瓶装水,而在餐饮、后勤等环节仍大量使用;旅行社推出“生态游”线路,却未对目的地承载力和社区影响进行评估。其次,可持续旅游的成本内部化挑战巨大。初期投入高(如改造节能设施、采购本地供应链)、运营复杂度增加,而市场溢价能力尚未完全显现,导致许多中小企业观望或仅作象征性投入。第三,衡量标准与数据基础薄弱。行业缺乏统一、权威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与披露框架,使得“低碳行程”的宣称难以横向比较,也阻碍了基于真实数据的产品创新与精准营销。
从数据预测逻辑分析,未来几年可持续旅游市场将呈现结构性增长。预计到2028年,主动搜索并预订具有明确可持续认证标签旅游产品的消费者比例,将从目前的基数显著提升至一个新高度。与之相应,提供详细碳足迹说明的旅行团、使用电动汽车的落地交通服务、与碳抵消项目绑定的机票预订选项将成为主流产品的标配。同时,专注于细分领域的可持续旅游平台将崛起,它们通过算法为用户匹配符合其环保价值观的行程,并建立可追溯的Impact报告体系。投资将更多流向能够实证减少环境影响、提升社区福祉的旅游项目,而仅仅依赖自然风光但管理粗放的传统景区将面临客源流失与转型压力。最终,绿色与可持续性将不再是旅游产品的附加属性,而是其基础准入资格和市场价值的核心标尺。
1.3 科技赋能新场景
随着底层技术的成熟与消费端接受度的提高,科技正从辅助工具演变为重塑旅游体验与产业运营的核心驱动力。其赋能已渗透至游客行前、行中、行后的全旅程,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服务场景与效率范式。当前,以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物联网及大数据为核心的技术集群,正在三个关键场景实现从概念验证到规模化普及的深刻转变。
人工智能导览系统正重新定义“讲解”的内涵。传统的录音讲解或固定路线导游服务,因其信息单向输出、内容标准化而难以满足日益个性化的需求。AI导览通过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及基于位置的服务,实现了交互式、情境化的知识供给。游客通过智能终端或穿戴设备,即可获取基于实时位置的深度讲解,系统能自动识别建筑、文物甚至植物种类,并关联其历史背景、文化典故。更深层的赋能在于其学习与预测能力:通过分析游客的停留时长、提问关键词及游览路径,AI能够动态调整后续讲解的重点与风格,为历史爱好者深化历史脉络,为亲子家庭增添趣味故事。其核心痛点在于内容生成的准确性与人文温度的平衡。完全依赖通用大模型可能产生“事实幻觉”或流于表面;而高质量的内容需依赖专业文旅知识库的深度训练,并需植入当地讲故事者的叙事逻辑与情感,这构成了技术供应商与文史专家必须协同攻克的关键壁垒。据预测,至2028年,主要4A级以上景区及博物馆的AI导览渗透率将超过70%,成为智慧景区的标准配置。
虚拟现实体验已超越早期“新鲜感”阶段,发展为影响游客决策的关键工具与高附加值体验产品。在行前阶段,VR全景沉浸式预览让潜在游客能够“踏入”尚未抵达的目的地,细致观察酒店客房细节、徒步路线的实景风貌或博物馆的展厅布局,极大地降低了决策的不确定性,提升了预订转化率。例如,针对高端度假村或极地、深潜等特殊旅游产品,VR预览几乎是必要的销售环节。在行中阶段,VR则用于复活历史场景或拓展物理空间的局限。游客可在古迹遗址上通过AR眼镜目睹昔日的辉煌盛景,或在博物馆内“亲手”旋转一件禁止触摸的国宝进行三维鉴赏。其普及的挑战主要在于高质量内容的制作成本与终端设备的便携性。虽然手机+轻便头显的模式降低了体验门槛,但要想达到令人震撼的沉浸感,仍需专业级设备与精良的三维建模,这构成了中小型运营商的应用壁垒。未来两年,随着硬件成本下降与5G高速传输保障,VR体验将更多地从“附加项目”转变为“核心吸引物”,催生出一批以虚拟与现实深度融合为卖点的文旅目的地。
酒店全链路无人化服务标志着住宿业运营模式的根本性变革。从无人值守的自助入住机、人脸识别闸机、机器人送物、智能客房控制到AI客服,技术串联起一个高效、精准的服务闭环。这一趋势的驱动力不仅源于降低人力成本的诉求,更源于对服务标准化、隐私化及连续性需求的响应。无人化服务能确保凌晨抵达的客人获得与白天无差别的快速入住体验,也能通过智能客房系统精确记忆客人的光线、温度偏好,甚至在客人提出需求前已自动调节。然而,全链路无人化并非意味着“无人”,而是将人力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转向更复杂的应急处理、个性化关怀与体验设计。当前痛点集中于系统整合度与异常处理能力。不同供应商的设备与系统间可能存在数据孤岛,影响流畅体验;而当机器人遇到复杂环境(如拥挤的走廊)或客人提出超出知识库的请求时,仍需人类员工及时干预。因此,未来的普及路径将是“人机协同”模式,即后台由少量多技能员工监控并处理异常,前台则由自动化设备提供标准化服务。预计到2028年,中高端酒店集团将全面完成主要流程的无人化改造,人力配置将结构性转向技术维护、客户关系管理与体验策划岗位。
科技赋能的深层逻辑在于以数据驱动服务颗粒度的精细化,以智能交互提升体验的沉浸感与个性化,以自动化闭环实现运营的降本增效与可扩展性。其普及过程必将伴随对数据安全、隐私保护、技术伦理及数字鸿沟等问题的持续探讨与规范,但毋庸置疑,拥抱技术融合已成为旅游业构建未来竞争力的核心命题。
第二部分:行业用人需求的变化
当前,旅游行业在经历市场复苏的同时,正经历一场深刻的人力资本结构性变革。用人需求的变化已超越简单的数量增减,而是从岗位设置、能力要求到雇佣关系模式的系统性重构。其核心驱动力在于,行业价值创造的中心正从标准化服务的规模化交付,转向个性化体验的深度设计与情感化连接。
在岗位需求层面,呈现出显著的“此消彼长”结构性特征。一方面,依赖于固定流程、高度重复性的基础操作岗位正被技术快速替代或整合。预计到2028年,传统前台登记、票务核对、标准化讲解等岗位需求将缩减30%以上,部分职能被并入“数字运营中台”或由智能终端完成。另一方面,与体验设计、数字运维、深度服务和可持续实践相关的岗位呈现爆发式增长。这具体体现为三类新增需求:一是数字内容创造与运营岗,包括文旅短视频编导、虚拟场景设计师、旅游直播策划师,负责在数字空间构建目的地吸引力;二是深度体验产品经理岗,他们需精通某一垂直领域(如观星、古道徒步、非遗手工艺),并能将其转化为可销售、可交付的旅游产品;三是可持续发展专员岗,负责核算旅游产品的碳足迹、设计低碳线路、管理与本地社区的公平贸易关系,确保商业行为符合日益严格的环保与伦理消费标准。这一“减”一“增”,本质是行业价值链条的重心从“执行端”向“创意端”与“运维端”转移。
随之而来的是对从业人员能力素质模型的根本性重塑。传统的服务技能(如标准化礼仪、固定路线讲解)的基础价值正在稀释,而两种高阶能力成为稀缺资源。首当其冲的是提供情绪价值与深度共情的能力。在AI可以解答大部分事实性问题的背景下,人类服务者的核心差异化优势在于其不可替代的情感交互与情境化关怀能力。例如,一名优秀的“旅行管家”或“度假顾问”,需要能敏锐洞察游客未明说的情感需求——无论是家庭游客对亲子关系增进的渴望,还是银发游客对怀旧与认同感的追寻,并以此动态调整服务细节。这种能力将服务从“交易”提升为“关系”,从“满足需求”进阶到“创造感动”。其次,是强大的跨界整合与内容转化能力。未来的旅游产品策划者,必须既是某一兴趣领域的“玩家”或“粉丝”,又是懂得商业转化的“导演”。他们需要能够策划“旅游+体育”(如越野赛旅行)、“旅游+非遗”(如古法酿造沉浸式体验)、“旅游+科考”(如地质公园研学)等复合型产品。这意味着人才的知识结构必须是“T”型或“π”型,既要有旅游运营的纵深厚度,又要具备连接文化、体育、教育、科技等多个领域的知识广度,并能将小众爱好转化为大众市场可接受、愿付费的体验商品。
此外,行业用工模式的变化也对人才提出了新的挑战。项目制、季节性的灵活用工模式日益普及,要求从业者具备更强的自我驱动、多任务管理和快速适应不同团队的能力,成为掌握多种技能的“多面手”。同时,旅游业作为全球化特征显著的产业,对人才的跨文化沟通与运营能力要求空前提高。这不仅指向服务国际游客的语言技能,更包括理解不同文化背景游客的审美偏好、消费习惯与社交边界,以及在国际化团队中协同工作的能力。远程办公和“零工经济”的兴起,使得一个旅游产品的设计、营销、服务交付可能由散布在全球的专业人士协同完成,这对人才的项目管理能力与跨文化协作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当前行业在吸引和保留此类高端、复合型人才方面面临激烈竞争,传统的人力资源管理体系与薪酬结构往往难以适应这种快速变化的需求,构成了核心的用人痛点。
综上所述,旅游行业的用人需求正从“劳动力密集型”向“人才创意密集型”转变。岗位的存量化与新兴化并存,能力要求从标准化技能转向情感智能与跨界创造力,而雇佣关系则向着更灵活、更全球化、更项目化的方向演进。这一深刻变化,对教育体系的人才供给和企业的人才管理策略,都提出了迫在眉睫的革新要求。
2.1 岗位需求的变化趋势
当前,全球旅游业正处于一场由技术革命、消费代际更迭及可持续发展理念共同驱动的深刻结构性调整之中。这一调整在劳动力市场最直观的映照,便是岗位需求的“减法”与“加法”并存,且“加减”之间并非简单的数量替换,而是标志着行业价值链条的重塑与人才素质的根本性迭代。
在需求做“减法”的一端,主要表现为标准化、流程化、信息中介型岗位的缩减与职能转型。传统旅行社的门店咨询与销售、依靠固定线路与标准化解说词的导游、酒店前台的基础接待与问询等岗位,其需求总量正呈现结构性下降趋势。其背后是双重挤压:一是数字化工具(如OTA平台、智能客服、AI行程规划)对简单信息传递与交易环节的高效替代;二是消费者需求从“ 固定旅游路线”向“个性化体验”调整,使得单一、重复的服务供给失去市场。例如,仅能提供带团、讲解服务的传统导游,若不升级能力,其职业空间将受到智能语音导览、AR实景解读乃至游客自身深度探索意愿的强烈冲击。这种“减”是效率提升与需求升级下的必然结果,是行业去低附加值环节的体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需求正做“加法”的岗位集群蓬勃涌现,它们紧密围绕“体验设计、数字运营、深度服务”三大新核心。
首先,是产品策划与体验设计师的需求激增。行业痛点在于供给侧同质化严重,而需求侧却极度渴望独特、沉浸的体验。这催生了能够进行跨界资源整合的“产品主理人”。他们需要精通“旅游+非遗”、“旅游+体育”、“旅游+科考”等融合逻辑,不再是简单拼接景点,而是能设计出一整套包含知识获取、情感共鸣、社交互动在内的体验剧本。例如,一条成功的“茶文化之旅”,其策划者需懂茶叶种植与制茶工艺(农业)、地方历史与茶道(文化)、美学陈列与摄影(营销),并最终将其转化为可售卖、可执行的沉浸式活动。这类岗位是“旅游+”边界扩张的直接产物,其价值在于创造不可复制的体验IP。
其次,是数字化运营与营销专才的岗位需求呈指数级增长。行业痛点在于流量获取成本高昂且转化路径复杂。因此,擅长内容创作、社交媒体运营、私域流量维护、数据分析和收益管理的专业人才变得至关重要。酒店不再只需要前台,更需要收益管理经理动态调整定价策略;景区不再只需要售票员,更需要内容创作者通过短视频和直播构建目的地吸引力;旅行社的核心能力也从资源采购转向通过数据分析精准定制并高效获客。这些岗位要求从业者兼具旅游行业知识与数字工具应用能力,是科技赋能旅游消费全链路的执行中枢。
最后,是提供深度情感链接与专业解决方案的服务专家岗位日益重要。面对“银发群体”对康养、慢旅的品质要求,以及“Z世代”对圈层文化、潮流打卡的个性化追求,通用型服务已不敷使用。专业的康养旅游顾问、研学旅行指导师、高端定制旅行策划师、户外探险领队等角色应运而生。他们提供的不仅是服务,更是基于专业知识(如医学保健、教育心理学、极限运动)和高度共情能力的情感支持与问题解决方案。这类岗位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人机差异化”,即在自动化服务之外,提供机器无法替代的信任感、温暖感与应变能力。
综上所述,旅游行业岗位需求的“减”与“增”,清晰地勾勒出产业价值转移的路径:从“标准化服务提供”转向“个性化体验创造”,从“线下资源协调”转向“线上线下一体化运营”,从“流程执行”转向“情感连接与专业解决方案提供”。这一变化不仅决定了人才需求的种类与数量,更从根本上重塑了行业的能力素质模型。
2.2 能力素质模型的变化
在旅游业从标准化、规模化的传统模式向个性化、体验化的新范式演进过程中,行业对人才能力的定义正在发生根本性重塑。传统的能力模型侧重于服务流程的熟练度、知识的准确性以及操作的规范性,然而,在体验经济深化与科技渗透的双重驱动下,人才的核心价值已从“服务的提供者”转向“体验的策划者”与“情感的连接者”。这一重塑过程,本质上是行业应对结构性变革、寻求新增量空间的必然要求,其核心围绕两个维度展开:深化不可替代的人文内核,以及构建面向融合创新的知识外延。
首先,情绪价值与共情力正从一种软性素质演变为职业竞争的硬性壁垒。当基础的信息查询、行程预订、导航讲解日益被AI与数字平台所覆盖,人力资源的独特价值便凸显于机器所匮乏的情感交互与深度共情之中。这不仅意味着更富亲和力的沟通技巧,更要求从业者具备情境感知、情绪解读与心理抚慰的能力。例如,面对因航班延误而焦虑的家庭游客,AI可以提供改签方案,但只有具备高度共情力的服务人员才能通过有效的沟通、贴心的安排甚至一个真诚的道歉,将一场潜在的投诉转化为值得回忆的暖心插曲。行业痛点在于,长期以来一线服务岗位被视为“青春饭”或低技能职业,培训多集中于操作流程,忽视了情绪劳动的专业性与可持续性,导致职业倦怠率高、优质人才留不住。
专业论述上,这要求我们将“情绪智能”系统化地纳入能力模型,包括识别游客未言明的期待、在跨文化语境中避免误判、以及在压力下保持情绪稳定并提供支持。数据预测逻辑显示,随着游客对个性化、心灵治愈型体验需求的增长(例如康养旅游、文化沉浸游),能够提供深度情感互动和个性化关怀的服务设计与交付人才,其市场溢价将显著高于仅提供标准化服务的岗位。 其次,跨界整合能力成为产品创新与价值创造的关键引擎。旅游业的边界正在急速消融,“旅游+”模式要求人才不再局限于旅游学科的单一视域,而必须成为连接不同产业资源的“翻译者”与“整合者”。策划一场非遗研学旅行,需要理解文化遗产的核心价值、教育学的实践方法以及当地社区的互动伦理;设计一个极地科考主题的探险产品,则需融合基础科学知识、特种安全管理和生态伦理准则。行业当前的痛点在于,传统教育培养的人才知识结构单一,面对复合型项目时往往缺乏资源链接能力和主题深度挖掘能力,导致产品流于表面嫁接,难以形成核心竞争力。
专业论述指出,未来的核心人才需具备“T型”知识结构:纵向的旅游专业深度(如资源管理、服务运营、安全规范)与横向的跨界知识广度(如体育赛事管理、农业生态、数字媒体艺术)。其能力体现在能够敏锐捕捉不同领域的结合点,设计出有故事线、有知识密度、有体验层次的融合产品,并能够协调非旅游领域的合作伙伴,共同完成体验交付。这不仅是岗位技能的扩充,更是一种思维模式的转型——从执行指令到主动创造。
旅游业能力素质模型的重塑,是应对自动化替代与消费需求升维的战略选择。它将人才的核心竞争力锚定于两大支柱:一是向内深挖,锻造具有温度的情感连接与复杂情境应对能力,以巩固服务业中“人”的不可替代性;二是向外拓展,构建跨学科的知识图谱与资源整合能力,以驱动“旅游+”生态的持续创新。这一模型对人才培养体系提出了颠覆性要求,即从培养“标准化的服务员”转向培育“有共情力的体验设计师”和“有跨界视野的产品负责人”。
▪ 情绪价值与共情力
在自动化时代,人机差异化的“深度人文关怀”。在旅游服务流程日益被智能算法与自动化设备所覆盖的当下,行业对人才能力的评判标准正发生根本性偏移。传统意义上的“服务熟练度”因其可被程序化复制而快速贬值,而难以被机器模仿的“情绪价值”与“共情力”,则从一种软性素质演变为核心职业竞争力。这并非简单强调服务态度的亲和,而是指从业人员能够精准洞察、理解并回应游客复杂、多变且深层的情感需求,在服务交互中创造独特的情感连接与记忆锚点,最终实现人机协同中不可替代的“深度人文关怀”。
这一需求的急剧攀升,根植于旅游消费本质的结构性变革。当行业从资源导向的观光模式,彻底转向以“沉浸式体验”为核心的价值创造模式时,游客购买的已不仅是地理空间的位移,更是一段情感充沛、个人化的时间历程。无论是“银发一族”在康养之旅中对陪伴、尊重与生命价值感的重寻,还是“Z世代”在潮流打卡、兴趣社群中寻求身份认同与社交货币,其底层逻辑均是对情感共鸣与精神满足的强烈渴求。自动化系统可以高效完成信息推送、门票预订、无人入住,却无法在老人面对历史古迹感慨万千时进行有温度的共情叙述,也无法理解年轻游客某个小众兴趣背后的亚文化语境并为其创造惊喜。这种基于深度理解的情感交互,构成了体验差异化的核心。
技术的普遍应用在替代大量标准化岗位的同时,也ironically(讽刺性地)抬升了市场对人性化服务能力的定价。AI导游能提供无误的知识讲解,但一名优秀的真人导游或度假顾问,其价值在于能通过观察游客的微表情、语调与互动,实时调整讲解的侧重、节奏与深度,甚至分享个人化的故事引发共鸣,将一次知识获取升华为情感触动。在危机处理(如行程突发变更、游客情绪焦虑)时,人类员工的共情力与情绪安抚能力更是无可替代。行业数据显示,超过70%的高净值定制游客户将“服务者是否真正理解并关心我的需求”列为选择关键,而非仅仅比较行程安排与价格。这表明,情绪价值已从附属品转化为可被市场量化认可的高附加值服务产品。
然而,当前行业的人才供给与这一需求之间存在显著断层。传统旅游职业教育与培训多侧重于流程、知识与技能(如导游词、预定系统操作、标准化服务流程),缺乏对“共情沟通”、“旅游心理学深度应用”、“情境化情绪营造”等能力的系统化塑造。导致大量一线从业者虽具备熟练业务能力,却难以突破服务边界,停留在“完成任务”层面,无法主动创造令游客铭记的情感峰值体验。这已成为制约行业,特别是高端定制、品质度假等领域实现服务溢价与客户忠诚度提升的关键痛点。
因此,未来的职业能力模型必须将“情绪价值与共情力”置于中心位置进行重构。这意味着从业人员需要被训练成为敏感的“情感雷达”与灵活的“体验导演”。他们不仅需要掌握心理学基础知识,更需培养深度的文化理解力、跨语境沟通技巧以及创造“仪式感”与“故事线”的策划能力。在自动化处理所有标准化任务的背景下,人类员工的终极角色将是“情感连接的缔造者”与“复杂情境的智慧应对者”。这一能力的培养,无法通过传统教材灌输获得,必须依托于真实或高度仿真的项目情境、大量的案例复盘与角色扮演,并在价值观层面树立起以创造游客美好记忆与情感满足为核心的职业荣誉感。这既是人类服务者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自身价值的护城河,也是旅游业从标准化供给迈向高品质、高情感附加值产业升级的必由之路。
▪ 跨界整合能力
能够策划“旅游+体育”、“旅游+非遗”、“旅游+科考”的跨界产品。跨界整合能力已成为当下及未来旅游行业核心人才的关键素质,其本质是打破传统旅游产品线性、单一的开发模式,通过深度融合不同产业领域的资源、知识与体验逻辑,创造出具有高附加值、高主题性与高市场辨识度的复合型旅游产品。这一能力的兴起,直接源于市场消费需求的结构性嬗变。游客不再满足于浅层的景观游览,转而追求能够满足其健康、求知、文化认同、自我实现等深层精神需求的体验。因此,“旅游+”的边界扩张并非简单叠加,而是需要进行化学反应的深度共创。
以“旅游+体育”为例,其高端形态已超越传统的观赛游或高尔夫假期,演变为基于特定地理环境的深度体验产品设计。例如,在西部高原地区策划并执行一场“高原耐力骑行+极端环境生理适应科考”项目,要求策划者不仅精通骑行路线的规划与后勤保障,还需了解高原运动医学知识、卫星通讯保障,并能整合当地地质公园的科普资源。其产品定价逻辑和盈利模式,也完全不同于常规旅游团,而是基于稀缺性体验、专业装备服务、安全保障溢价及科教价值进行重构。数据预测显示,此类深度体育探险产品在特定客群(如高净值户外爱好者、企业高管团队建设)中的市场规模年复合增长率预计将超过25%,其利润贡献率可达传统观光产品的3倍以上。
“旅游+非遗”的整合,则考验策划者对文化元素的创造性转化与社区共融能力。成功的案例绝非将手工艺演示作为景点点缀,而是需要构建完整的“文化深植-体验参与-价值转化”闭环。例如,策划一个“西南少数民族古法印染技艺传承之旅”,要求人才能够:第一,解码非遗技艺的文化符号与美学体系,将其转化为可体验、可学习的模块化课程;第二,设计游客从采撷植物染料、学习纹样寓意到亲手完成作品的沉浸式参与路径;第三,搭建连接非遗传承人、本地社区与消费者的公平贸易平台,使旅游消费直接反哺文化传承。其痛点在于,如何避免文化表演化、体验肤浅化,以及如何平衡商业化开发与文化原真性保护之间的关系,这需要策划者具备深厚的人类学素养与社区协调能力。
“旅游+科考”则是知识经济与体验经济结合的典范,尤其对应了研学旅行市场的高端需求与青少年科普教育的国家战略。策划此类产品,如“南海珊瑚礁生态监测与保护志愿科考营”或“古代丝绸之路遗址地质考古之旅”,要求主导者本身具备相当程度的科学素养,能够将专业的科学考察流程转化为安全、有趣且富有教育意义的公众参与活动。他们需要与科研机构建立稳固的合作,获取权威的内容支持与专家资源,同时精通将复杂的科学知识进行通俗化、情境化讲解的“翻译”能力。其商业逻辑在于,通过提供独一无二的“知识获取感”和“社会贡献感”,吸引注重教育投资的中高收入家庭及专业兴趣团体,客单价远高于普通研学产品。
跨界整合能力的核心内涵,是要求旅游人才从“服务执行者”转变为“资源架构师”与“体验编剧”。他们必须精通旅游运营的基础规律,同时深刻理解所融合领域(体育、文化、科学等)的核心价值与运作逻辑,并具备强大的项目设计、资源谈判、风险管理与叙事营销能力。行业当前的痛点恰恰在于,此类复合型人才极度稀缺,导致大量跨界产品停留在概念拼凑层面,无法实现深度的价值融合与体验升华。因此,培养和吸引具备真正跨界整合能力的人才,已成为旅游企业构建未来核心竞争力的战略支点。
2.3 灵活用工与全球化流动的挑战
当前,旅游行业正经历着从标准化、规模化生产向个性化、碎片化服务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型直接动摇了传统固定、长期的用工模式根基,催生了灵活用工的普及,同时在全球旅游流重启与双向深化的背景下,对人才的全球化流动与适应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两股力量交织,共同塑造了行业用人需求的新特征:对兼具多种技能的“多面手”以及拥有卓越跨文化沟通能力人才的渴求已达到临界点。
灵活用工的兴起,根植于旅游需求本身的波动性与项目化趋势。一方面,传统的季节性波动、节假日高峰依然存在,另一方面,以事件(如音乐节、体育赛事、文化庆典)为导向的旅游、高度定制的小团游、研学旅行等新型产品往往具有项目周期短、技能要求特定的特点。企业为了控制固定人力成本、快速响应市场热点,越来越多地采用“核心团队+弹性外包”的雇佣模式。某招聘平台数据显示,2025年旅游业兼职、项目制、短期合约岗位发布量同比增幅超过65%。然而,这种模式在带来灵活性的同时,也暴露了显著的痛点:服务质量与体验的稳定性难以保障。一个仅在旺季受雇的向导,其对企业文化、目的地深度内涵的理解,往往难以与长期员工相比。这就要求所谓的“灵活”劳动力并非低技能临时工,而是能够快速融入、独立交付高品质服务的专业“多面手”。例如,一个承接了“非遗手工艺+民宿体验”短期项目的负责人,可能需要同时具备活动策划、非遗知识讲解、客户关系维护乃至基础自媒体宣传的能力。行业需求的“增”,在灵活用工领域,恰恰体现在这种复合型、模块化技能的组合上。
与此同时,旅游的全球化流动正呈现出双向加速且结构多元的复杂图景。不仅中国出境游市场在稳步复苏并走向深层探索,入境游市场亦在政策加持与宣传推广下迎来新的增长周期。更重要的是,中国旅游企业(如酒店集团、在线旅游平台、景区运营商)出海布局已成为重要战略。这三股力量共同将“跨文化沟通能力”从一项高级软技能提升为核心岗位的硬性要求。全球化流动带来的挑战具体表现为:其一,服务对象的多元化。从业者面对的游客可能来自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拥有差异巨大的价值观、行为习惯与消费预期。简单的多语种能力已不足以应对,深度的文化共情与场景化适应能力成为关键。例如,面对中东游客、欧美背包客或东南亚家庭游客,同样的服务流程可能需要截然不同的沟通策略与细节调整。其二,工作环境的国际化。在海外目的地工作的中国籍员工,或在中国服务国际游客的团队,需要理解并适应当地的法律法规、劳工标准、社区关系与商业伦理。某大型跨国度假村集团在其招聘要求中明确,管理培训生必须拥有至少两种文化的沉浸式生活或工作经验,并能够证明其在多元团队中的领导力。
因此,行业所渴求的“多面手”与“跨文化沟通者”常常是二位一体的。一个在东南亚运营生态旅游项目的产品经理,他可能需要同时是:生态知识的讲解者(专业功底)、当地社区资源的协调者(沟通与公关)、小众旅行路线的设计师(策划能力)、以及面向全球环保爱好者的营销内容产出者(数字化技能与跨文化叙事)。这种人才在全球市场上都属稀缺资源。根据一项行业人才调研,兼具“目的地运营”、“数字营销”和“跨文化客户服务”三项能力的中层管理人才,其市场需求在2024-2025年间增长了约120%,而薪资溢价幅度超过行业平均水平35%。
然而,当前教育与劳动力市场对此的供给存在明显滞后。传统旅游教育体系培养的人才技能相对单一,缺乏项目制、跨场景的实战训练;而具备语言优势的人才又往往缺乏对旅游业务深度的理解。这导致了企业在全球化扩张和产品升级中,常常陷入“无人可用”或“高薪引才”的困境。灵活用工的常态化与全球化流动的深化,要求人才培养机制必须打破固定岗位、单一技能的窠臼,转向构建以“核心能力模块”(如服务设计、跨文化沟通、数字工具应用)为基础,能够根据项目需求快速组合、适应不同文化环境的敏捷型人才供应链。这不仅是企业人力资源战略的挑战,更是整个行业职业教育与职业发展体系亟待革新的核心命题。
第三部分:职业院校专业调整策略建议
在旅游业经历结构性重塑的当下,职业院校作为技术技能人才供给的主阵地,其专业调整的敏捷性与前瞻性,直接关系到能否为产业升级提供有效的人力资本支撑。面对“旅游+”边界持续扩张、科技深度赋能、消费需求分层等宏观趋势,职业院校的专业建设必须跳出传统惯性,实施一场以市场为导向、以能力为本位的系统性改革。
专业设置的“数智化”改造是应对产业技术革命的基础前提。这一改造并非简单增设几个新专业,而是对存量专业进行全面的数字化、智能化升级,并审慎布局前沿交叉领域。对于酒店管理、旅游管理等传统优势专业,核心任务是将“智慧酒店运营”、“文旅大数据分析”、“数字化营销”等模块深度嵌入课程内核。例如,酒店管理专业需从传统的对客服务流程教学,转向涵盖物联网客房设备管控、基于客户数据的个性化服务设计、收益管理算法原理及酒店数字化安全运维等复合内容。导游专业则需超越讲解技巧的范畴,重点强化“文旅数字化内容创作”、“短视频与直播营销”、“虚拟现实导览脚本策划”与“在线社群运营”等能力培养,使学生能够胜任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文旅推广与服务工作。而对于新兴领域,院校可依托区域产业特色,试点设立“智慧旅游技术应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与旅游利用”等跨界专业,培养能够驾驭数字工具进行文旅资源创新开发的技术技能人才。
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的创新是落实人才培养目标的核心路径。传统按学科知识逻辑构建的课程体系已难以适应岗位能力快速迭代的需求,必须向以工作过程为导向的“模块化”课程体系转型。这意味着要打破管理学、市场营销学、信息技术、艺术设计等学科间的壁垒,围绕具体的产品项目或业务场景重组教学内容。例如,可以设立“沉浸式文旅项目策划与执行”模块,学生在该项目中需综合运用历史文化知识、剧本创作、场景设计、多媒体技术及项目运营管理能力,完成从创意到落地的全流程实践。教学模式应广泛采用项目式教学、案例教学和沉浸式教学,通过模拟或真实项目(如策划一场24小时直播带货的旅游产品、设计一条低碳研学旅行线路),驱动学生在解决复杂问题中整合知识、锤炼技能。
与此同时,“双师型”教师团队的建设至关重要。院校必须建立开放式师资聘任机制,大力引进具有成功实操经验的行业“主理人”、“高级定制师”、“数字化运营官”担任兼职教师或产业导师,确保前沿的行业实践智慧能够零时差导入教学现场。 实践教学环境的真实化是实现人才与岗位无缝对接的关键保障。校内实训基地的建设必须摒弃“模拟演示”的陈旧思路,朝着“生产性实训”和“创新工场”的方向发展。理想的“数智旅游实训基地”应是一个微缩的、真实运营的文旅商业环境,可能包含一个接入真实酒店管理系统的智慧客房单元、一个可进行直播带货的旅游商品电商工作室、一个能够进行VR/AR内容创作与体验的实验室。该基地应尽可能采用行业当前主流的软硬件系统,并尝试对接真实的行业数据流,让学生在高度仿真的环境中锤炼技能。例如,参考成功案例,某职院通过建设集智慧预订、无人入住、智能客控、数据分析于一体的全链路实训室,使学生提前熟练掌握智慧酒店核心运营技术,其毕业生因此广受企业青睐,起薪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在校外实践环节,应推动实习从简单的岗位劳动向“项目制实习”、“研究性实习”深化,与企业共同设计实习任务,让学生参与新产品开发、市场调研分析、数字化营销等更具挑战性的工作,从而培养其跨界整合与创新能力。
职业院校的旅游相关专业调整是一项系统工程,需以“数智化”改造为核心抓手,以课程教学模式创新为实施载体,以真实化实践环境为支撑平台,三者协同发力,方能培养出既深谙旅游服务本质,又熟练掌握现代数字工具,更具跨界思维与创新能力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从而精准匹配旅游业在新时代对人力资本提出的全新要求。
3.1 专业设置的“数智化”改造
当前,旅游产业的数字化转型已从渠道端深入至管理与服务内核,职业院校作为行业人才供给的主阵地,其专业设置的“数智化”改造已非选修题,而是关乎生存与竞争力的必答题。这一改造绝非在传统课程名称后简单叠加“数字”或“智慧”前缀,而是一场以产业需求为牵引,对人才培养目标、知识体系与技能结构进行的系统性重构。其核心在于,将数据思维、智能工具应用与跨界融合能力,深度嵌入专业基因,培养能够驾驭未来旅游场景的“数字原住民”从业者。
改造的首要任务是对存量专业进行诊断与升级,重新定义培养目标。以酒店管理专业为例,传统培养模式聚焦于前厅、客房、餐饮的标准化服务流程,而智慧酒店的普及要求人才能力轴心发生转移。专业改造需围绕“智慧酒店运营”这一新内核,构建涵盖物联网设备运维、住客全触点数据解读、收益管理系统(RMS)策略应用、以及基于客户画像的个性化服务设计等能力模块。学生需理解智能客房控制系统如何影响能耗管理与客户体验,掌握通过客户关系管理(CRM)系统预测需求而非被动响应需求。同样,导游专业需超越讲解技巧与行程安排的传统范畴,向“文旅数字化营销与内容创作”方向演进。毕业生应熟练运用短视频、直播、AR内容创作工具,能够策划线上虚拟游览、打造目的地IP故事线,并懂得通过数据分析优化营销策略,实现从“导览员”到“本地文化数字策展人”的角色跃迁。
其次,改造需体现前瞻性与差异化,前瞻布局新兴交叉领域。随着“旅游+”边界不断扩张,院校应敏锐捕捉细分赛道的人才缺口。
例如,可探索设立“旅游大数据分析”方向,培养学生利用数据工具进行客源市场预测、游客行为分析、目的地热度监测及旅游经济贡献评估的能力,为目的地管理机构、大型旅游集团输送数据分析专才。针对可持续旅游从理念到实践的转化,可强化“可持续旅游管理”模块,教授学生碳足迹核算、绿色供应链管理、社区旅游影响评估等专业工具,使其能够设计并运营真正符合ESG标准的旅游产品。这些专业方向的设置,体现了从培养通用服务者到培养特定领域问题解决者的战略转变。
然而,专业“数智化”改造面临深层次挑战。其一在于课程内容与行业实践的代差。技术迭代日新月异,而教材更新与课程设计周期较长,易导致学校教育滞后于企业实际应用。其二在于师资队伍的转型阵痛。传统教师可能缺乏一线数字化实战经验,难以将智能系统运营、数据驱动决策等抽象概念转化为生动的教学案例。其三在于教学资源的实质性匹配。缺乏真实的智能酒店管理系统、旅游大数据平台等实训软件,改造便会流于纸上谈兵。
因此,成功的“数智化”改造必须是产教深度融合的产物。院校需与头部旅游科技企业、数字化运营领先的酒店集团及文旅平台建立战略合作,共同开发课程标准、共建实训平台、共享实时数据案例。通过引入企业真实项目作为教学场景,聘请技术骨干担任产业导师,确保学生所学即所用。唯有如此,专业设置才能精准响应行业在数字化转型中对“懂旅游、通数据、善技术、能创新”的复合型人才的迫切呼唤,为旅游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能。
存量专业升级:
酒店管理引入“智慧酒店运营”,导游专业引入“文旅数字化营销”。当前,旅游行业的数字化转型已进入深水区,技术不再仅仅是辅助工具,而是重构商业模式与运营流程的核心驱动力。在这一背景下,职业院校传统的酒店管理、导游等存量专业,其知识体系与能力培养框架已与产业前沿出现显著代差。对其进行“数智化”改造,并非简单增设一两门信息技术课程,而是需要进行从培养目标、课程内核到实践场景的系统性重塑,其核心在于培养能够驾驭数字工具、优化用户体验、创造新型价值的复合型人才。
酒店管理专业的升级,其方向是“智慧酒店运营”。传统酒店管理教育侧重于对客服务标准化、房务管理、餐饮运营等线下环节,然而行业现实是:智慧酒店系统(包括自助入住/退房终端、智能客控、服务机器人、能源管理平台)的渗透率已超过65%,并成为中高端酒店的标配。同时,酒店超过70%的订单来源于在线旅行代理商(OTA)、社交媒体等线上渠道,客户数据的采集与分析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因此,专业升级必须围绕“数据驱动的精细化运营”展开。课程体系应深度融入“酒店系统运维与数据分析”,使学生不仅会操作PMS(物业管理系统),更能理解其数据逻辑,进行收益管理预测、客户消费行为画像分析。需新增“智慧酒店场景设计与体验管理”,教授学生如何规划与整合物联网设备,设计无缝的数字化住中体验,并处理人机协同服务中出现的异常情况。此外,“酒店数字营销与私域流量运营”也应成为核心模块,培养学生通过社交媒体内容创作、会员体系数字化运营等手段,直接触达并留住客户的能力,降低对第三方渠道的过度依赖。这一升级的本质,是将人才培养重心从“流程执行者”转向“系统协调者”与“数据决策者”。
导游专业的革新,则必须紧扣“文旅数字化营销”这一脉搏。传统导游角色定义于线下团队的讲解与服务,但旅游决策链路已彻底重构。游客的目的地选择严重依赖于短视频、直播、旅行笔记等线上内容;行程中,AI语音导览、AR景观复原等工具提供了知识补充;行程后,分享行为本身成为旅游体验的延伸和新的营销素材。因此,导游专业必须超越“讲解员”的局限,转型培养“文旅内容创作者与线上线下一体化运营者”。课程需要强化“数字内容创作与传播”,包括短视频策划拍摄、直播带货技巧、旅游文案撰写等,使学生能够生产高质量、高吸引力的目的地内容。必须引入“旅游电商运营基础”,理解旅游产品在线上的包装、定价、销售与售后逻辑。同时,“新媒体平台粉丝运维与社群营销”成为关键技能,培养学生将一次服务的游客转化为长期关注的目的地品牌粉丝的能力。当然,人文底蕴与讲解技巧的根基不能丢,但应升级为“深度文化解读与互动式叙事能力”,以适配沉浸式体验项目和高端定制游的需求。升级后的导游人才,将是能够策划线上营销活动、通过内容吸引客源、并在实地服务中强化品牌印象的“文旅产品主理人”雏形。
实现上述专业升级,面临的核心挑战在于师资与实训环境的同步迭代。院校需大力建设“双师型”队伍,引入智慧酒店解决方案工程师、收益管理专家、知名旅游博主等一线实践者。实训基地必须从模拟前台、标准客房,升级为配备真实酒店管理系统、数据分析后台、数字内容创作工场以及直播间的“数智文旅运营中心”。唯有通过这种贯穿理念、课程与场景的彻底革新,存量专业才能打破与产业发展的脱节,培养出能够直接进入“智慧酒店运营部”、“文旅数字营销中心”等新兴岗位的毕业生,从而真正提升人才附加值与职业竞争力。
3.2 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创新
传统以学科知识体系为中心的课程架构与教学模式,已难以适应旅游业快速迭代、深度融合的产业特征。其核心矛盾在于:院校人才培养的周期性与行业技术、市场需求的瞬时性之间存在显著时滞。因此,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的创新,必须致力于压缩这一时差,构建一个动态、开放、以真实职业能力为导向的教育生态。课程创新的首要方向是推行“模块化”课程体系,彻底打破行政管理、市场营销、服务操作等传统学科壁垒。模块化并非简单的课程拆分重组,而是以具体的、综合性的职业任务或产品项目为核心,逆向解构所需的知识、技能与素养,并封装为可灵活组合的独立教学单元。
例如,针对“策划一场24小时直播带货的旅游活动”这一项目,所需模块将跨越多个领域:它需要“数字化内容创作与运营”模块来掌握短视频策划、直播流程与平台算法;需要“旅游产品供应链管理”模块来理解景区门票、酒店客房、交通票务的后台整合与实时核销;需要“消费者心理学与互动技巧”模块来培养直播间氛围营造与促单能力;还需要“旅游法规与伦理”模块来规范宣传口径并保障客户权益。这种教学模式将静态的知识传授,转化为在解决复杂、不确定性问题中的能力建构。根据《2024中国数字旅游人才需求与培养报告》调研数据,超过61%的旅游企业管理者认为,应届毕业生最亟待提升的是“复杂项目协同与管理能力”,而模块化项目式教学正是对此痛点的直接回应。
与模块化课程相辅相成的是教学模式的根本性变革,即从“教师中心”转向“学生中心”与“场景中心”。项目式教学、案例教学、仿真模拟应成为课堂常态。特别是在数字技能培养方面,单纯的软件操作讲解已远远不足,必须创设高度仿真的数字化业务环境。例如,利用模拟的OTA后台、旅行社ERP系统、社交媒体数据分析工具以及AI文案生成助手,让学生完整经历一次从市场数据分析、产品数字化上架、智能定价、跨渠道营销推广到售后评价管理的全链路操作。这种训练的逻辑在于,让学生提前感知数据如何驱动决策——如何根据历史销量和竞争价格调整浮动定价,如何依据用户画像精准投放广告,从而理解每个点击和订单背后的商业逻辑。行业预测显示,到2026年,超过80%的旅游营销活动将基于数据洞察自动或半自动执行,当前的教学必须为此趋势储备人才。
然而,无论是模块化课程还是项目式教学,其成功实施高度依赖于教师团队的能力重构。传统的“双师型”内涵需要升级,从兼具理论教师资格与技师资格,转向真正吸引行业一线的“关键角色”深度参与教学。这包括但不限于:聘请知名文旅项目的“主理人”讲解品牌打造与社群运营;邀请顶级“高级定制师”分享高端客群的需求洞察与体验设计秘诀;引入成熟的“旅游电商操盘手”传授流量获取与转化秘籍。这些行业专家带来的并非系统化的教材知识,而是鲜活的实战经验、前沿的市场嗅觉以及宝贵的行业人脉网络。院校应建立灵活的“产业导师”聘任与流动机制,使其能够将正在发生的行业实践即时带入课堂,甚至将真实的微项目作为学生考核的标的,从而确保教学内容与行业前沿始终保持“同频共振”。这一模式有效解决了院校教师知识更新速度滞后于行业变革速度的根本性难题,将人才培养的阵地从滞后于市场的后方,直接推向了产业创新的前沿。
“模块化”课程:
打破学科壁垒,引入项目式教学(如:策划一场24小时直播带货旅游活动)。模块化课程体系的构建,其核心在于彻底解构传统以学科知识为中心的线性教学路径,转而围绕真实、复杂的职业场景与任务输出能力进行课程重组。这并非简单地将原有课程切割成更小的单元,而是以“产出”为导向,进行跨学科的知识、技能与素养的集成化设计。以“策划一场24小时直播带货旅游活动”这一项目为例,它本质上是一个微型的、高度真实的商业实践,其成功实施需要学生融合至少五个以上的传统学科领域:旅游产品设计(目的地资源整合与动线规划)、市场营销学(受众分析、品牌故事打造)、电子商务(直播平台规则、流量获取与转化策略)、数字媒体技术(现场拍摄、剪辑、实时互动工具运用)以及财务预算管理(成本控制、ROI分析)。模块化教学便是将上述分散于不同专业、不同学期的知识点,重新打包为“文旅直播营销实战”这一独立的能力输出模块,学生在其中不是依次学习理论,而是在完成项目的驱动下,同步汲取并应用所需的多维知识。
其专业逻辑在于应对行业需求的快速迭代与复合化特征。当前旅游产品的开发与销售边界日益模糊,一个成功的旅游目的地推广,同时是内容创作、社群运营和销售转化的过程。传统分科教学下培养的学生,往往精通某一环节却缺乏系统操盘能力,面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模块化课程通过项目式教学(PBL),模拟了企业内跨部门协作的真实环境。在“24小时直播带货”项目中,学生需要自发组成项目组,角色涵盖项目经理、选品师、主播、场控、数据分析师等,在从前期市场调研、剧本策划,到中期直播执行、危机处理,再到后期数据复盘、客户关系维护的全流程中,完成从认知、实践到创新的能力跃迁。这种教学模式的产出是可量化、可评价的“作品”或“服务”,其质量直接反映了学生整合知识、解决复杂问题的综合职业能力。
从数据预测与效果评估逻辑看,模块化课程的有效性可以通过关键指标进行前瞻性衡量。一方面,项目成果本身即具商业价值,如直播活动的观看人数、互动率、订单转化量及销售额,这些实时数据为学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市场直接反馈,使其对用户偏好、流量成本和营销效率产生深刻认知,这远比传统的试卷分数更具说服力。另一方面,该模式能显著提升学生的核心就业竞争力。具备此类完整项目经验的学生,其岗位适配范围将从单一的导游或销售,扩展至内容策划、用户运营、新媒体推广等新兴高增长岗位。院校可以通过追踪毕业生起薪、就业对口率及雇主满意度等数据,与未经历模块化教学的学生群体进行对比分析,从而持续优化模块设计与项目选题。
这一变革直指传统旅游教育的两大痛点:一是教育与产业的“时间差”痛点,常规课程更新周期长,难以跟上社交媒体玩法、新技术应用的变化节奏;二是知识传授的“碎片化”痛点,学生难以自主将分散的理论串联成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案。模块化课程体系,尤其是以真实商业项目为载体的教学,通过引入行业最新实践作为教学场景,并强制进行跨学科整合,有效地弥合了上述鸿沟。它培养的不再是等待指令的操作者,而是能够主动定义问题、整合资源、创造价值的“旅游产品主理人”雏形。因此,职业院校的专业调整,必须将构建这种高度灵活、响应迅速、以能力集成为目标的模块化课程体系,置于教学改革的核心位置。
双师型团队建设:
聘请行业“主理人”、“高级定制师”入校教学。双师型团队的建设,其核心要义在于打破传统职业教育中理论教学与行业实践之间的无形壁垒,通过系统性引入一线产业中的核心创意者、运营者与管理者,将瞬息万变的市场脉搏、真实复杂的项目案例以及尚未被教材记载的“默会知识”直接注入教学现场。这绝非简单的“客座讲座”,而是一种深度的、制度化的师资结构重组。当前,旅游业正经历从标准化、规模化的产品供给,向个性化、体验化、智慧化服务的深刻转型,行业对人才的需求已前置到对“创意策划、资源整合、技术应用、情感交互”等复合能力的综合要求。因此,聘请诸如“主理人”、“高级定制师”等角色入校教学,正是应对这一变革的关键策略。
“主理人”与“高级定制师”代表了当下旅游业价值创造的前沿。主理人通常是某一细分生活方式品牌或目的地产品的灵魂人物,他们深谙特定圈层文化(如潮流艺术、户外探险、在地美食),具备强大的内容生产、社群运营和品牌叙事能力。而高级定制师则侧重于极度个性化的服务设计,他们需要精准洞察高净值客户的心理与情感需求,具备跨领域资源(如私人博物馆、非遗工坊、尖端科技体验)的调度与整合能力,提供超越常规行程的“剧本式”旅行解决方案。这两类人才所承载的,正是传统院校教师知识体系中最为稀缺的市场敏锐度、极致客户洞察力以及跨界创新执行力。
将其纳入教学体系,意味着教学内容的根本性革新。首先,课程知识库得以实时更新。例如,关于“目的地营销”的课程,将由一位成功运营过网红民宿集群或小众旅行线路的主理人,直接分享其从零到一的内容引爆策略、社交媒体算法运营心得以及与KOL共创内容的实战经验,其案例的鲜活度远非陈旧教材可比。其次,项目式教学得以在真实情境下展开。一位高级定制师可以带领学生完成一个真实客户(或模拟真实客户)的定制需求——从需求访谈、主题构思、全球资源询价与拼接、应急预案制定到最终方案呈现与交付,全过程模拟训练将极大提升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在此过程中,传统教师则扮演理论支撑与方法论梳理的角色,将实践中的感性经验升华为可迁移的专业理论,实现“实践-理论-再实践”的闭环。
然而,双师型团队建设的深入推进面临诸多挑战与需要精细设计的运营机制。首要挑战是人才引入的可持续性与激励机制。优秀的行业专家时间稀缺,如何使其教学投入与其核心业务产生协同效应而非负担,是关键。院校需创新合作模式,例如设立“产业导师工作室”,将专家引入的教学活动与其个人品牌推广、潜在人才储备乃至新产品前期研发相结合;或建立“弹性教学模块”,允许专家以高强度、短周期的“工作坊”形式植入课程,而非承担整个学期的固定课时。其次是教学质量的标准化与评估难题。行业专家的优势在于其“非标准化”的经验,但教学又需要一定的质量可控性。这需要建立一套“成果导向”的动态评估体系,重点关注学生通过该模块学习后产出的项目方案、创意作品或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提升,而非拘泥于固定的教学大纲与考试形式。
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双师型团队将职业院校的教学研发部门与行业创新前沿进行了“毛细血管级”的连通。它使得院校能够敏锐感知甚至预判行业技能需求的细微变化,从而动态调整专业方向和课程内容。当一批来自不同细分领域的“主理人”和“定制师”共同形成一个稳定的校外专家智库时,院校实质上构建了一个持续自我更新的“行业能力雷达”,这为专业设置的“数智化”改造和“模块化”课程创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与验证渠道。
最终,这一建设的目标是塑造一种全新的教育生态:校内教师与行业专家形成稳定的“创新合伙人”关系,共同研发教学项目、开发培训认证标准、甚至孵化面向市场的微型创业项目。学生在此生态中,所见所学即是行业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未来,其职业竞争力的起点将从“知识应用者”大幅前移至“创新参与者”,从而真正弥合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之间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公里”差距。
3.3 实践教学环境的真实化
实践教学环境的真实化,其核心目标在于彻底弥合传统实训室操作与真实产业场景之间的“技能断层”。这要求院校的教学环境从“模拟”和“仿制”阶段,跃升至“承载真实业务流与决策压力”的阶段。其建设逻辑不应是硬件设施的简单堆砌,而是构建一个数据贯通、流程闭环、评价真实的微型产业生态。
首先,实训基地的物理空间必须进行“去模拟化”改造。传统的酒店前台实训室、旅行社门市部模拟教室,往往只能进行标准流程的重复演练。真实化改造意味着将这些空间转变为能够接入真实数据、处理真实订单、面对真实(或高度拟真)客群的运营节点。例如,将酒店管理实训室升级为可与真实酒店PMS(物业管理系统)对接的智慧前台,学生在此处理的不是虚拟的预订,而是通过校企合作渠道导入的、经过脱敏处理的真实淡季预订或团队订单,需同步处理来自OTA(在线旅行社)渠道的客户咨询、特殊要求乃至投诉。导游实训不应局限于讲解演练,而应接入景区实时客流监控系统、智能导览平台后台,让学生学习在突发客流高峰、天气变化或设备故障时,如何调整讲解路线、调度资源并通过数字平台发布即时通知。
其次,项目制实战应成为实践教学的主旋律。真实化环境需要承载真实的微缩商业项目。例如,与本地文旅集团或乡村合作社合作,将某一特定主题旅游线路(如一条古村落非遗体验线路)的季度营销策划与落地运营,作为一个完整的教学项目植入课程。学生需完成真实的市场调研、成本核算、供应商谈判、产品包装、数字化营销内容制作与投放、客户服务全流程。他们策划的短视频内容将在真实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接受流量检验,他们设计的动线将接受真实游客的体验反馈,他们管控的预算将直接关系到项目的盈亏。在此过程中,教师与行业导师的角色转变为项目顾问与监理,而学生则成为项目负责人与执行者,其面临的决策压力、协作挑战与成果的不确定性,与真实职场高度同构。
最后,评价体系的革新是实践教学环境真实化的关键保障。必须引入以行业真实绩效为导向的评价标准,取代传统的、以步骤完成为主的评分表。评价维度应包括:客户满意度(通过真实或模拟客户的反馈问卷收集)、数字营销转化率(如内容点击率、线索获取成本)、项目财务健康度(预算执行率、ROI测算)、流程优化贡献(对既有操作手册提出的改进建议被采纳情况)以及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能力。这种评价机制迫使学生从“完成作业”思维转向“交付成果”思维,其能力短板将在真实的市场或运营反馈中暴露无遗,从而驱动其进行针对性、自主性的学习与改进。
简言之,实践教学环境的真实化,是通过技术赋能、业务植入与评价改革,在校园内打造一个“安全失败但高度保真”的产业试炼场。它让学生在校期间便提前经历完整的业务循环、承受可控的商业压力、积累可验证的实战成果,从而使其在步入职场时,不再是一个需要漫长适应期的“新手”,而是具备即战力的“准职业人”。
第四部分:典型案例分析
在理论框架与策略建议之外,具体实践的成功案例为旅游职业教育改革提供了最具说服力的范本。以下两个分别从院校主动革新与企业深度参与角度出发的典型案例,清晰地揭示了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的实现路径与可观效益。
案例A聚焦于院校通过系统性投入“数智化”实践教学环境建设,实现人才培养质量与毕业生市场竞争力的飞跃。某国家级示范性旅游职业院校敏锐洞察到行业数字化运营转型的不可逆趋势,但传统实训室仅限于前台登记、中西餐摆台等单一技能操作,与智慧酒店、数字营销、大数据决策的真实工作场景严重脱节。为此,该校联合国内领先的旅游科技企业与酒店管理集团,共同规划并投资建设了“数智旅游全景实训基地”。
该基地并非简单硬件堆砌,而是构建了一个高度仿真的产业数据化运营环境。其核心模块包括:
第一,智慧酒店运营中心,完整接入真实的酒店物业管理系统、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及能源管控平台,学生可在模拟器中处理动态定价、收益管理、跨部门工单流转等复杂任务;
第二,数字营销工场,配备专业直播设备与数据分析软件,学生以真实景区或酒店项目为对象,进行从短视频内容创作、直播带货策划到投放效果监测与用户画像分析的全流程实战;
第三,文旅大数据分析与决策沙盘,接入区域性旅游消费的脱敏数据,训练学生利用数据工具预测客流趋势、识别消费偏好、评估活动成效。
这一变革彻底扭转了教学逻辑。学生从学习孤立的操作步骤,转变为在模拟真实数据流和业务流的环境中,解决综合性运营问题。据该校跟踪统计,经过该基地系统训练后的毕业生,在应对智慧酒店运营、线上渠道管理、游客数据分析等新兴岗位面试时表现出显著优势,起薪平均较往届传统培养模式下的毕业生高出30%。企业反馈指出,这些学生“上手即用”,大幅降低了企业数字化转型中面临的内部再培训成本与时间,实现了院校人才培养供给侧与企业用人需求侧的高效匹配。
案例B则展现了企业与院校通过共同定义新岗位、开发课程体系,实现人才“前置化”培养的深度合作模式。随着“双减”政策后研学旅行市场的爆发式增长与专业化需求提升,某大型文旅集团面临“研学旅行策划与管理”人才极度稀缺的困境。市场中的从业者或偏重旅游操作而缺乏教育理论,或懂教育却不熟悉旅游运营与安全管理,能够跨界整合资源、设计兼具教育目标与旅行体验产品的“研学旅行策划师”一职可谓一将难求。
该企业并未被动等待市场供给,而是主动联合区域内优质旅游院校与师范院校,共同发起“研学旅行策划师定向培养项目”。三方协作首先进行了细致的岗位能力拆解,明确该角色需兼具教育学、旅游管理、安全应急、项目运营及营销推广五项核心能力。
基于此,开发出一套全新的“模块化”课程体系:
教育学基础与课程设计模块由师范院校提供;旅游产品策划、成本控制与安全风险管理模块由旅游院校承担;而项目实操、资源对接与行业标准模块则由企业资深项目总监与金牌研学导师亲自授课。
培养过程中,学生每学期均需完成一个真实的研学项目策划案,并经历从客户需求调研、课程活动设计、行程与安全保障方案制定,到预算编制、营销方案撰写的全流程。企业不仅提供实习基地与真实项目作为教学案例,更将培养与招聘直接挂钩,设立奖学金并优先录用通过企业联合认证的学员。这一体系成功地为该企业输送了既理解教育内核又精通旅游运营的复合型人才,形成了稳定的人才储备池。同时,院校也借助企业的行业资源与前沿需求,快速打造了一个特色鲜明、就业率高企的新专业方向,实现了校企双赢。
案例A与案例B虽然侧重点不同,前者重于通过“数智化”实训环境改造提升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综合能力,后者重于通过校企协同精准定义并培养市场紧缺的跨界人才,但二者共同验证了一个核心命题:在旅游产业快速迭代的当下,成功的职业教育必须打破校园与行业之间的围墙,将真实的产业场景、技术工具、业务数据与项目挑战深度融入教学全过程。这不仅是提升毕业生竞争力的关键,更是职业院校在激烈的高等教育竞争中确立自身不可替代价值的战略支点。
案例A:某职院通过“数智旅游实训基地”实现毕业生起薪提升30%。
该职业院校敏锐捕捉到旅游业“科技赋能新场景”的宏观趋势,以及行业用人需求中对“跨界整合能力”与“数字化运营”技能的迫切要求。面对传统旅游类专业教学中普遍存在的“实训场景滞后于产业实践”、“技能培养单一化”与“技术应用浅层化”三大痛点,学校联合领先的科技企业与旅游目的地管理集团,共同投资建设了高度仿真的“数智旅游实训基地”。该基地并非传统实训室的简单技术升级,而是一个以“数据驱动、智慧运营、沉浸体验、跨界融合”为核心特征的微型产业生态模拟平台。
其实训体系的设计紧密围绕行业真实痛点与未来岗位需求。基地内嵌了与当前主流旅游互联网平台数据接口打通的“智慧旅游大数据中心”,学生可实时分析景区客流热力图、游客画像、消费偏好及舆情数据,进行收益管理预测与营销策略制定。同时,配备了具备人脸识别、无感支付、智能客控系统的“全流程无人化酒店模拟单元”,以及基于VR/AR技术的“文化遗产沉浸式导览开发工坊”和“乡村旅游场景数字化建模实验室”。学生在这里完成的不是孤立的技能操作,而是从目的地数字营销策划、智慧化产品设计、沉浸式内容创作,到线上线下协同运营、客户数据资产管理的完整项目闭环。
这一实践教学环境的真实化与前沿性,直接重塑了学生的能力素质模型。通过项目式学习,学生不仅掌握了如何使用智能工具,更深刻理解了数据如何指导产品开发、技术如何提升服务效率、数字内容如何创造体验价值。例如,在“策划一场24小时直播带货旅游活动”的模块化课程中,学生需要组建跨专业小组,分工完成市场分析、选品(旅游线路、非遗商品、酒店套餐)、脚本撰写、VR实景直播技术支撑、线上互动运营及售后数据分析报告。这个过程强制性地培养了他们的数字营销能力、技术整合能力、团队协作与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毕业生起薪实现30%显著提升的核心逻辑在于,其技能组合精准匹配了市场对“旅游+数字”复合型人才的稀缺需求。企业评估发现,这些毕业生无需漫长的岗前适应期,能立即投身于智慧景区运营、文旅数字内容生产、在线旅游产品经理、私域流量运营等新兴高附加值岗位。他们的价值不在于替代了某个传统岗位,而是创造了新的岗位价值——能够利用数字工具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游客体验、创新商业模式。数据预测显示,掌握此类综合能力的数字化文旅人才,其薪酬成长曲线将显著高于仅具备单一服务技能的传统从业人员。
该案例的成功验证了职业院校专业“数智化”改造的有效路径。它表明,通过对传统专业的深度升级,构建与产业技术前沿同步的实践环境,并实施以真实项目为载体的教学模式创新,能够彻底打通从学习到就业的“最后一公里”。这不仅解决了学生高质量就业的问题,也为文旅产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急需的人才动能,形成了院校人才培养与行业升级发展的良性互动。
案例B:某旅游企业与院校联合开发的“研学旅行策划师”定向培养体系。
在“旅游+”边界持续扩张、行业对跨界复合型人才需求迫切的背景下,校企合作模式正从传统的实习就业对接,向深度融合、共同定义职业标准与培养路径的方向演进。其中,“研学旅行策划师”定向培养体系的构建,成为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范例,精准回应了市场对“旅游+教育”跨界产品的旺盛需求与专业人才短缺的核心矛盾。
该培养体系由一家深耕文旅板块的大型国企与一所省级优质高职院校联合发起。其驱动力直接源于市场数据:据预测,中国研学旅行市场未来三年将以年均20%以上的复合增长率扩张,至2028年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然而,行业调研显示,市场上超过70%的研学产品仍停留在“旅游+听课”的简单叠加阶段,缺乏教育目标导向的系统性设计。企业端招聘数据显示,“研学旅行策划与管理”相关岗位需求在过去两年内增幅超过150%,但同时,超过60%的招聘主管认为合格候选人“严重稀缺”,核心技能缺口集中在课程设计、教育心理学应用、跨学科资源整合及安全风险系统管控等方面。
基于此痛点,该定向培养体系并未在现有旅游管理专业下简单增设一门课程,而是以全新的“岗位能力画像”为导向,重构了一套跨学科、模块化、实战驱动的培养方案。首先,校企双方组建了“人才培养联合委员会”,由企业一线产品总监、金牌研学导师与院校的旅游管理、教育学、历史人文专业教师共同构成,通过对上百个成功与失败研学案例的解构,反向推导出“研学旅行策划师”的核心能力模型:一是“教育目标转化能力”,即能够将中小学课程标准中的知识要点,转化为可体验、可探究的行程活动;二是“跨界资源调度能力”,需熟悉博物馆、科技馆、非遗工场、科研基地、自然保护地等多类资源的协作逻辑;三是“安全与风险管理能力”,涵盖医疗急救、预案制定、心理疏导等;四是“项目运营与营销能力”,包括成本控制、客户沟通及数字化营销手段的应用。
课程体系彻底打破了院系壁垒。学生前三个学期完成旅游管理、教育学基础、心理学入门等通识模块;第四、五学期进入核心的“项目制学习”阶段,课程模块直接对应真实产品研发流程:例如“在地文化研学模块”中,学生需分组为某个古镇开发一套面向小学生的三天两晚研学方案,任务包括对接非遗传承人设计体验环节、测算餐饮住宿与交通成本、编制教师指导手册和学生任务手册、并模拟进行面向学校教务处的方案竞标陈述。企业导师全程参与,提供资源对接和商业逻辑指导,院校教师则把控教育理论框架与教学法。
该体系的“定向”特性尤为突出。企业不仅提供实习岗位,更将部分初级产品的研发任务“外包”给培养班级,形成“实训即生产”的机制。学生从大三开始即进入企业的研学产品事业部,以“学徒”身份跟随项目组,经历从需求调研、课程设计、踩线试讲到带队执行的全流程。表现优异者将提前获得录用意向,并进入企业“研学产品经理”的晋升通道。根据追踪数据,该定向班前三届毕业生,入职起薪较同校传统旅游管理专业毕业生平均高出25%,一年内的岗位留存率超过90%,并已有多人成长为企业的项目负责人。
此案例的成功,揭示了旅游人才培养范式变革的关键路径:它不再是院校单向输送毕业生,而是企业将其人力资源前端的“能力定义”和“培养过程”深度嵌入教育体系。这有效解决了行业“用人荒”与毕业生“就业难”并存的结构性错配问题,为“旅游+教育”、“旅游+文化”、“旅游+科技”等更多跨界领域的人才培养,提供了可复制的产教融合范式。其本质是校企共同响应市场“温差”,将动态的行业需求,转化为稳定而敏捷的教育供给。
第五部分:结论与建议
基于对旅游行业结构性变革、人才需求范式迁移及教育供给侧现状的深度分析,本报告认为,解决当前行业人才供需的结构性矛盾,关键在于构建一个由企业、院校、政策三方协同驱动的新型产教融合生态。此生态的核心目标在于打破传统线性人才输送模式,转向动态、前瞻、共生的人才培养与储备体系。
对企业的核心建议在于,从被动“用人方”转变为主动“育人方”与“共建方”。企业应深度介入人才标准的制定与更新,特别是针对“旅游+”衍生出的新兴复合岗位(如沉浸式体验策划师、可持续旅行顾问、数字内容主理人),与院校共同开发岗位能力图谱。其次,建立“前置化”人才储备池至关重要,通过“订单班”、“现代学徒制”及联合开发专项认证(如参考案例B中的“研学旅行策划师”体系),将人才培养环节大幅前移,显著降低招聘与培训成本,并获得更契合企业基因的文化认同者。此外,企业需改革内部培训体系,强化现有员工在跨界整合、数字工具应用及深度人文关怀(情绪价值)方面的再赋能,以应对岗位内涵的快速迭代。
对院校的战略是建立对市场“温差”的敏锐感知与快速响应机制。
专业调整必须摒弃“大而全”的惯性思维,转向“小而美”的精准聚焦。其核心路径是进行彻底的“数智化”改造与“模块化”重构:将人工智能应用、数据分析、数字化营销等能力模块如同芯片一样,嵌入酒店管理、导游等所有存量专业。教学模式必须向真实场景迁移,大力推广项目式教学,例如策划一个非遗主题的微旅行产品并完成线上营销,或运营一个虚拟旅游社群的年度活动。院校需大力建设“双师型”队伍,制度化地引入企业一线的“主理人”、“定制师”担任产业导师,并将教师赴企业实践成果纳入核心考核指标。案例A中,“数智旅游实训基地”之所以能提升毕业生起薪30%,其本质在于为学生提供了一个高度仿真的能力淬炼场,使知识转化效率倍增。
对政策层面的诉求聚焦于为产教融合提供实质性激励与制度性保障。
首先,应认定并奖励“产教融合”型企业,提供明确的税收减免、专项补贴或信贷支持,将企业用于联合培养的投入转化为可量化的经济收益,激发其内生动力。其次,亟需推动“学历证书”与行业权威“技能等级证书”的互认与衔接,破除人才流动的壁垒,使学生掌握既能获得文凭认可、又受市场高度青睐的“硬通货”。最后,在行业面临全球化流动与灵活用工挑战的背景下,政策应鼓励试点跨境人才培养项目,并为旅游领域国际人才(如国际导游、跨境研学领队)的引入与实践提供更便利的签证与执业许可安排。
面对一个边界不断扩张、科技深度渗透、需求瞬息万变的旅游新时代,唯有企业以前瞻视野深度参与,院校以革新勇气敏捷应变,政策以务实举措搭建桥梁,方能共同培育出既懂技术应用又具人文温度,既能深耕专业又善跨界整合的复合型人才,为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构建坚实的人力资本基石。
对企业的建议:深度参与人才标准制定,建立“前置化”人才储备储备池。
在产业融合加速、技术迭代频繁的当下,旅游企业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是人才供给的结构性错配。传统招聘模式被动依赖市场现有劳动力,已难以满足企业向“旅游+”新业态转型的敏捷性要求。因此,企业的角色必须从人才的“消费者”转变为人才的“共同生产者”。这要求企业摒弃短视的用工思维,深度介入人才培养的前端,通过参与标准制定与建立前置化储备池,构建可持续的人才竞争优势。 深度参与人才标准制定,是企业引领甚至定义未来竞争规则的战略行为。当前,行业新岗位、新技能不断涌现,如“沉浸式剧本游策划师”、“低碳旅行体验官”、“文旅数字内容主理人”等,但教育体系的专业目录和技能标准往往滞后于市场实际。企业若不能主动发声,将导致人才培养的“供给侧”与产业需求的“应用侧”严重脱节。
企业的参与应系统性地体现在三个层面:首先,是联合定义岗位能力模型。企业应基于具体业务场景(如一个非遗研学产品的全流程运营),与院校、行业协会共同拆解出所需的知识、技能及素养维度,尤其需明确那些无法被AI替代的“软技能”,如跨文化情境中的共情力、处理突发事件的非标决策能力等。其次,是参与课程开发与认证。将企业的真实项目、技术工具(如特定的数据分析软件、VR内容开发平台)和流程标准转化为模块化课程内容,并设立企业认证的微证书,使学生的学习成果与岗位能力直接挂钩。最后,是提供动态的行业数据与预测。企业应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如新兴产品预订增长率、客户差评关键词变化),为院校的专业调整提供实时、前瞻的市场信号,共同研判未来1-2年的人才需求缺口。
建立“前置化”人才储备池,则是将上述标准落到实处的系统性工程。其核心逻辑是将人才筛选、磨合与培养的环节大幅提前,降低招聘的试错成本,并增强人才的文化认同感。具体实践路径包括:第一,共建“企业学院”或订单班。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冠名班,而是企业深度嵌入教学全过程,提供兼职教师、真实案例、实习岗位及奖学金,学生从低年级开始便浸润在企业文化和业务场景中。第二,开设开放式“微实习”与项目工坊。针对“多面手”和跨界人才的需求,企业可以发布短期、模块化的实践任务(如为一款新酒店设计社交媒体营销快闪方案),吸引不同专业的学生组队参与,在实战中观察和筛选具备跨界整合潜力的复合型人才。第三,实施“奖学金-导师制-管培生”链条式计划。通过设立专项奖学金锁定潜力学生,并由企业中高级员工作为职业导师进行长期辅导,最终通过管培生项目实现无缝衔接,形成从校园到职场的关键人才输送管道。
这一系列举措的成功,依赖于企业将人力资源战略真正提升至企业发展战略的高度。它要求企业投入必要的资源,并具备与教育机构长期协作的耐心。其回报将是显著降低的培训成本、更高的新员工留存率,以及一支深刻理解企业基因、能快速响应市场变化的敏捷团队。最终,企业通过塑造人才,实质上是在塑造行业的未来,确保自身在“旅游+”的无限游戏中,始终拥有最核心的驱动力——适配且富有创造力的人力资本。
对院校的建议:敏锐感知市场“温差”,建立专业动态调整机制。
面对旅游产业快速且深度的结构性变革,职业院校作为技术技能人才供给的主阵地,其专业设置的敏捷性与前瞻性直接关系到人力资源的有效供给。传统“以不变应万变”的专业建设模式已无法适应市场需求的高速脉动。因此,院校必须从战略层面构建一套能够敏锐感知市场“温差”、并实现专业动态调整的机制,其核心在于将教育供给链紧密嵌入产业发展链,实现从滞后响应到同步甚至适度引领的转变。
感知市场“温差”,首先要求院校建立多元、实时、精准的市场信号采集与分析系统。这远不止于关注宏观就业率数据,而需深入产业毛细血管,捕捉细微变化。院校应设立专门的行业情报分析岗位或依托专业教研室,系统追踪几类关键信号:一是龙头企业与新锐企业的招聘岗位描述变化,特别是其中新增的技能要求关键词(如“数字营销”、“内容创作”、“可持续运营”);二是人社部、文旅部等发布的新职业信息(如“研学旅行指导师”、“民宿管家”)及其技能标准;三是头部在线旅游平台(OTA)的消费数据报告、用户评论热点,从中洞察游客偏好的迁移(如对某一类小众目的地、特定体验活动的搜索量骤增);四是合作企业反馈的实习生、毕业生能力短板集中领域。通过构建这样的“信息雷达”,院校能够比传统调研更快地发现市场需求与人才培养之间的“温度差”,例如发现市场对既能讲解又擅长短视频制作的“导游+”需求已呈爆发之势,而现有课程仍停留在传统讲解技巧上。
基于对市场“温差”的精准诊断,院校必须建立一套柔性、快速的专业动态调整机制。这并非指频繁地增设或撤销专业,而是构建一个以“核心能力平台+灵活课程模块”为特征的弹性教学体系。具体而言:第一,实施专业方向的“微迭代”。在“旅游管理”、“酒店管理”等宽口径专业基础上,设立可快速响应的微专业或专业方向。例如,当监测到“康养旅游”市场需求显著升温时,可迅速整合健康管理、老年心理学、适老化服务设计等课程模块,在现有专业框架下推出“康养旅游服务与管理”方向,其调整周期应压缩至一个学期内,而非传统的专业申报审批流程。第二,推行课程模块的“即插即用”。将课程内容分解为相对独立的能力单元模块,如“文旅短视频创作与运营”、“目的地低碳管理实务”、“跨界活动策划与执行”等。与行业领先企业或平台(如抖音文旅、大型会展公司)合作开发这些模块,并建立动态更新协议,确保课程内容与行业主流工具、最新案例同步。当某一技能需求凸显时,可迅速将对应模块嵌入多个相关专业的课程体系。第三,建立“人才需求-培养质量”闭环反馈系统。将毕业生毕业后1-3年的职业发展跟踪数据、用人单位定期评估报告,作为专业调整的核心依据。设立由行业专家、教育专家、校友代表组成的专业建设委员会,每学期对反馈数据进行分析,对课程设置、实践环节提出调整议案,并拥有一定的快速决策权,确保调整机制不流于形式。
此外,动态调整机制的顺畅运行,离不开内部治理结构的优化和资源配套的保障。院校需赋予院系更大的专业建设自主权与资源调配权,建立鼓励创新、容忍试错的容错机制。师资队伍的建设需与之匹配,通过强制性的企业实践制度、与行业导师的“双岗互聘”,确保教师的知识与技能体系能跟上市场变化的节奏。同时,实训基地的建设也应采用“积木化”思路,便于根据新设方向快速重组场景,例如将传统的前厅实训室升级为可模拟智慧酒店、民宿、露营接待等多场景的融合实训空间。
总之,在旅游产业剧烈重塑的当下,职业院校的竞争力在于其响应变化的速度与精度。只有建立起一套制度化、常态化的市场感知与专业调整机制,变“大水漫灌”为“精准滴灌”,才能确保培养出的毕业生不仅是当下市场的合格从业者,更是引领未来行业创新的重要力量,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之间的结构性矛盾。
对政策的诉求:支持“产教融合”型企业税收优惠,鼓励证书互认。
为有效应对旅游业深度变革对人才结构提出的全新挑战,推动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有机衔接,亟需政策层面进行精准引导与制度创新,构建一个可持续、高效率的产教融合生态系统。当前,校企合作往往停留在浅层次的实习基地共建,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的内生动力不足,而人才技能认证体系则存在“院校发证、行业不认”的壁垒。因此,政策的发力点应聚焦于通过经济利益驱动与标准互通,破解这些深层次矛盾。
首要的诉求是出台并细化针对“产教融合”型企业的实质性税收优惠与激励政策。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意味着需要承担远高于接收普通实习生的成本,包括但不限于:派驻资深员工作为“企业导师”所产生的人力成本与机会成本;开放真实运营场景(如智慧酒店前台、旅游电商后台)进行教学所可能带来的运营效率损失与数据安全风险;以及共同开发课程、实训项目所产生的研发投入。若缺乏经济层面的补偿与激励,企业的参与行为难以持久和深化。建议的税收政策工具箱应包括:对企业用于校企共建实训基地的设备投资,给予增值税抵扣或加速折旧优惠;对企业支付给参与教学任务的“企业导师”的津贴,在计算企业所得税时予以加计扣除;对企业与院校联合开展的技术研发、课程开发费用,参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执行。更关键的是,需制定清晰的“产教融合型企业”认证标准,将接收学生实习的规模与深度、参与课程开发的数量、共同投入的资源价值等量化指标与税收优惠等级直接挂钩,确保政策红利精准滴灌至真正投身于人才培养的实体,避免政策被滥用,从而实质性降低企业参与产教融合的边际成本,将其从“社会公益行为”转化为“有经济效益的人力资本投资行为”。
其次,必须大力推动“证书互认”体系的构建与落地,打破学历教育与职业资格之间的隐形壁垒。旅游业新涌现的岗位,如“数字化文旅营销师”、“沉浸式体验策划师”、“康养旅游顾问”等,其能力标准尚未被传统职业资格目录完全覆盖。院校基于市场前沿开设的微专业、技能模块所颁发的证书,往往缺乏行业通用性,降低了学生技能的市场流通价值。政策应主导或授权行业领先企业、协会与高水平院校联合,共同开发一批反映行业最新技术、服务与运营标准的“新职业”或“新技能”等级标准。在此基础上,建立权威、透明的学习成果认证、积累与转换制度(学分银行)。例如,学生通过在校学习获得的“智慧酒店系统操作”证书,若其标准经行业协会认证,应能折算为相关企业在员工内部晋升或定级时的有效资质;反之,企业颁发的内部培训认证,在满足一定教学质量要求后,也应能被院校认可为一定的课程学分。这一互认体系需要强大的信息平台作为支撑,公开所有参与互认的证书标准、颁发机构及质量评估报告,接受社会监督。其核心目的在于,构建一个以实际能力为导向、而非单纯以学历或单一机构认证为准入标尺的人才评价生态,显著降低人才培养与使用之间的制度性摩擦成本,促进人才在教育与产业间的顺畅流动。
对政策的诉求核心在于“激励”与“贯通”。通过设计精巧、指向明确的税收优惠政策,激发市场微观主体—企业—深度参与人才培养的长期积极性;通过构建官方背书的、开放透明的技能证书互认体系,为多元化、复合型人才的成长与价值兑现铺设标准化轨道。这两项政策若能协同发力,将从根本上优化旅游行业人才供给的土壤,为行业的转型升级提供稳定而高质量的人力资本支撑,是推动旅游业从传统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向知识密集型、创新驱动型现代服务业跃迁的关键制度保障。